蒋南孙的声音还是那种闷闷的、提不起劲的调子:
“锁锁,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说。”
“帮我送一份文件到精言集团,我这几天……不太想出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朱锁锁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行,回头你把文件给我,我帮你送,地址在哪儿?”
“我发你微信上。”
“好。对了,你没事吧?你的声音听起来不太对啊。”朱锁锁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放心。
“没事,就是有点累。”蒋南孙回道。
朱锁锁没有追问,她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的,但心里门儿清,蒋南孙不想说的事情,你问再多也没用,还不如等她自己愿意开口的时候告诉自己。
挂了电话后,蒋南孙把精言集团的地址和对接人的联系方式发到了朱锁锁的微信上,然后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她站在淮海中路的人行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
周围全是水,但没有一滴是她能喝的。她能看见那些行人的脸,有笑的、有面无表情的、有皱着眉头的,他们都有奔赴自己的目的地,都有自己要去的地方,要见的人,要做的事。只有自己站在这里,不知道该去向哪里。
蒋南孙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你还在走,你还没有停下来。
朱锁锁接到蒋南孙电话的时候,正窝在自己那间逼仄的房间里刷手机。
说是房间,其实就是老弄堂里隔出来的一间小单间,不到十平米,放了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窗户开在天井的方向,常年照不到太阳,屋子里有一股散不掉的潮味,墙角的白漆已经起皮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
但朱锁锁把自己的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浅灰色的,枕头旁边放了一只毛绒兔子,兔子的耳朵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一看就是抱了很久的。
桌子上放着一面圆形的化妆镜,镜框上贴满了亮闪闪的贴片,旁边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瓶护肤品,牌子从大宝到兰蔻都有,像是一个人在不同经济阶段留下的印记。
她挂了蒋南孙的电话后,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走到桌子前坐下,打开化妆镜的灯,开始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脸。
五官精致,皮肤白皙,下巴的线条流畅得像用尺子量过似的。她偏了偏头,从左往右看了一遍,又从右往左看了一遍,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种弯不是在笑,而是在确认,确认这张脸依然是她最大的资本。
精言集团,魔都的头部房企,业内排名前三,创始人叶谨言的名字在房地产界如雷贯耳。
这样的公司,平时她连大门都靠近不了,更别说进去送文件了。但现在,一份送到精言集团董事长那里的文件,经由她的手递出去,这不就是一个天然的、名正言顺的、送上门的机会吗?
她不需要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不需要刻意去讨好谁,她只需要穿着得体面带微笑,把文件送到该送的人手上,然后在这个过程中,让某些人记住她这张脸。
仅此而已。
第二天上午,朱锁锁在一间发型工作室里见到了蒋南孙,她正在做头发。两个小闺蜜聊了很久,聊着聊着,聊到了各自的窝心事。
朱锁锁的母亲从她出生后就选择离开了这个家,父亲是常年漂泊在外的海员,所以她从小就被父亲寄养在舅舅家。
舅妈是后来和舅舅走到一起的,之前结过婚,有个儿子叫骆家明,两人虽然是表兄妹,可是却没任何血缘上的关系。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但骆家明是一个被母亲过度呵护的“妈宝男”,朱锁锁的性格导致她对这样没主见的男人注定没什么感觉。
几天前骆家明借着朋友聚餐,把朱锁锁给约了出去。吃过饭后,他借着酒意向朱锁锁进行了表白,结果被朱锁锁给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然后骆家明就把自己给灌得酩酊大醉。
回到舅妈家,看到儿子喝成这个样子,舅妈对朱锁锁一通埋怨,因为儿子从不喝酒,只是与朱锁锁出去聚了一次餐,就喝成这个样子,用屁股想都知道是为谁。
朱锁锁也觉得很委屈,自己本来就没打算去聚餐,是骆家明非要求着她去,然后就来了这么一出。她叹着气对蒋南孙说道:
“我寄人篱下,现在满脑子都是骆家明跟我表白,我拒绝了他,他痛不欲生,然后我被他妈给扫地出门,无家可归。”
蒋南孙一边被师傅理着头发,一边看向了自己的闺蜜。
如果换成以前,她也许会直接说“真有那一天,你随时来我家住”。可现在家里的房子已经成了抵押品了,自己根本就不可能大包大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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