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9章 辣椒(上)(1 / 1)

下午阳光正好,从魏王府出来之后,李复也没打算直接回家。

老婆孩子都不在家,家中琐事也有周管家处理。

干脆在长安城转转。

倒是有挺长时间,没有单纯的在长安城的街道上走动走动了。

长安城,一年四季,风光不同。

今年虽然总是住在长安,可是心里装着的,全是事儿。

大多数时候也是在宫中,要紧的奏章看多了,朝政听多了,再看长安城,就是两码事了。

冬天的长安,娱乐活动没有多少,竞技场那边就会显得萧条许多。

但是两市,平康坊之类的地方,完全不影响。

反倒是因为过年,两市都比寻常时候更热闹一些。

一年到头攒着钱不舍得花,到了过年,也不得不花了。

李复最喜欢去的,还是西市。

因为东市有什么好东西,老周都知道,若是有自己感兴趣的,他会派人送消息,询问是否要买回来。

但是西市就有趣多了。

这里不是达官贵人们喜欢来的地方。

而且,这里的东西,品类繁杂,价钱还不算贵。

李复每次来西市,都是奔着淘货来的。

李复心情放松,但是伍良业比起方才,更提起精神了,包括其他护卫。

一进市门,入眼的便是一片繁华。

街道两侧店铺邻里,绸缎瓷器摆放在门口的桌案上,小厮卖力吆喝着。

杂货铺门庭若市,进进出出。

铺子一家挨着一家,挂在外面的布幡招牌也是五颜六色,格外醒目。

临近年前,各家店铺门口都挂着红灯笼,一片喜气洋洋。

街道上摩肩接踵,穿着绸衣的富商,穿着粗布以上的百姓,背着包袱挑着担子的脚夫,扛着杂货的货郎,牵着孩子的妇人,好不热闹。

自从上次有了南瓜种子的事儿之后,李复坚定了一个想法。

每年多逛几次西市,总会有新发现。

虽然今年在长安,逛西市的次数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但是,就只说发现了南瓜的种子这一收获,就足以令他兴奋了。

走再多趟,也值得。

“走,去前面杂货铺里看看。”

李复瞧着前面杂货铺里,动静不小,就想着过去看看热闹。

走到近前,才发现是外地来的货商在跟铺子的掌柜争论。

“你这东西,我都没有见过,你还敢要价这么贵?”

“金子做的不成?”

货商脸上带着笑,也不气恼。

“就是因为没见过,所以这才是稀罕物啊。”

“这可是从广州那边,港口上过来的东西。”

“是外邦商人送过来的,数量可不多。”

“咱们是老熟人了,所以一到长安,我就奔着你这铺子来了。”

杂货铺的掌柜挥了挥手。

“那你也不能这么坑老熟人啊,这,这都是些什么呐。”

“五辛盘里都用不着的东西,你瞅瞅,这干巴巴的,能做什么用?”

“你若是还有别的好货,咱们后院详谈,若是没有啊,你就赶紧回客栈歇着去吧,这大过年的,铺子里的事儿忙着呢。”

杂货铺的掌柜的也毫不留情。

这便开始撵人了。

货商闻言,脸上也带了几分无奈。

偌大的长安城,自己最后剩的这点货,竟然还出不去了。

还想着,长安城的人,见多识广的,怎么着,也能把这点货都处理了,拿钱回家好好过年呢。

.......

李复听着两人的争论,目光朝着那货商面前的麻袋看去,麻袋敞着口,卷着边。

里面是一些干巴巴的,红彤彤的,食指长的,弯弯曲曲的条状物.......

五辛盘都用不着的东西........

李复瞪大了眼睛。

当即走上前去。

五辛盘,又叫春盘,元旦和立春期间最重要的一味饮食,所谓五辛盘,便是有五种辛辣味道的蔬菜,即五辛,又因为辛与新同音,食用五辛有迎新、发五脏之气的寓意。

五辛盘都用不上的东西,杂货铺的掌柜的都没见过。

加上自己看到的麻袋里的那些东西。

那不是晒干的辣椒,还能是什么?!

从广州港口那边来的,还是外邦商贩带过来的。

和南瓜种子一样,就这么水灵灵的出现在长安了?

长安的杂货铺商人,都没见过,因此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不知道作如何用处,便不会花钱收购。

即便是有外来的人带来了这类的东西,也很难在长安的铺子和摊子上“立足”。

周围站着不少看热闹的,看到那货郎带着的麻袋里的东西,也都指指点点,谈论着那里头到底是什么东西。

“要说是菜吧?还真没见过,那玩意儿,能咋吃?”

“你看刚才,掌柜的那张脸,红彤彤的,估摸着,比五辛盘都要辛辣一些。”

“可不是,眼泪都出来了。”

“这玩意儿,真要是一道菜,那吃着,不纯纯给自己找罪受吗?”

“对啊,就那些东西,干巴巴的,看着那货郎提起来的时候,也没什么分量,都不知道怎么吃,都不知道那到底是菜还是药了。”

李复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觉得有些有趣。

原来,从千年以前就这样了。

好吃的东西,是食材。

不好吃,但是能吃的,叫药材。

不好吃,也不能吃的,叫建材。

李复走到那货郎身边。

“这位兄弟,可否让我看看你的货?”

那货郎见李复衣着华贵,腰间坠玉,面色一喜。

难不成,有识货的?

伍良业和其余护卫目光紧随着李复和他对面的货郎。

“这位贵人,您请。”

货郎重新将袋子打开。

李复打眼望去。

能够确认麻袋里的,就是晒干的辣椒。

李复从中拿起一个,在手心里碾碎。

晒得很干,如此,才能长时间保存,毕竟这玩意儿,还不知道在船上漂了多久才到了广州,又从广州到了长安。

将碾碎的辣椒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

一股辛辣的气息直冲鼻腔。

啧,还挺有劲。

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周围的人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吧看吧,刚才给掌柜的弄的满脸通红,这下子,给这位郎君都辣的打喷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