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8章 说破(1 / 1)

第1848章:说破

书房里沉默着,气氛厚重的如同一层厚厚的棉被捂在人的身上,闷的人喘不过气来。

武士彟说完那些话,似乎在等什么回应,偷偷抬眼看了一眼自家夫人。

可是夫人没有接话,女儿也没有接话。

她们就那样沉默着,一个垂着眼,一个低着头,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说什么。

武士彟呼出一口气,他最先受不了这样的沉默。

“你们,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杨氏依旧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自己交叠在膝上的手上。

那一双手,保养得宜,指节修长。

出身世家大足的女子,不管日子过的怎么样,该保持的体面,依旧会保持着。

当年她嫁过来的时候,这双手还握过笔,翻过书,抚过琴。

后来,日子过的久了,磋磨的久了,也就没有那么多心思了,将这双手收起来,隐忍着做继母,操持内宅里为数不多的事务,在夹缝里给三个女儿撑起一片天。

如今,也不想再说什么了。

多说无益。

“夫君说的是。”杨氏开口,声音平平,像是一潭死水:“一家人,相互帮衬,是应该的。”

武士彟听出了那语气里淡淡的疏离,眉头微微拧起。

“你.......”

应国公府中,虽然武士彟是说一不二的主君,是当家人。

可是在面对自家夫人,语气态度,也不敢太过分。

他的这桩婚事,是太上皇指的。

如今太上皇尚在。

更何况,夫人的背后,是弘农杨氏。

即便是夫人的父亲已经去世了,家中落魄几分,可是弘农杨氏的名头还摆在那里,杨氏的其他分支还在。

不说其他,宫中那位杨妃,也是弘农杨氏女。

自家夫人与那杨妃一样,都是宗室女。

“阿耶。”武媚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武士彟和杨氏同时看向她

“阿耶说的这些,女儿都听明白了。”武媚的声音不高,但是却很稳:“阿耶担心两位兄长守不住家业,为他们的将来着想,希望女儿能够帮衬家中,这是人之常情。”

“女儿不怪阿耶。”

武士彟的眉头松了松。

可是武媚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的心提了起来。

“阿耶应该担心的,是将来两位兄长,会如何对待母亲,还有他们的三个妹妹。”

“母亲虽然不是他们的生母,但总归是名义上的母亲。”

“可是在这应国公府之中,两位兄长,可有真正的有对母亲尊重过?”

“阿耶,人,是要接受因果的。”

“种下的因,结下的果。”

“女儿想问阿耶一句,阿耶为什么会觉得,两个哥哥守不住这家业?”

武士彟愣了一下。

“阿耶还说,知道母亲和我们,与两位兄长不睦。”

“因何会不睦?”

“母亲膝下无子,只得我们三个女儿。”

“正常来说,等到将来,还是要仰仗他们兄弟二人,不管是母亲也好,还是外嫁出去的姐妹也罢。”

“人言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将来女儿会做别人家的新妇,于国公府的家业来说,对于两位兄长没有任何威胁?”

“那为何,双方之间的关系,依旧如此?”

今日既然打开天窗说亮话,那干脆把想说的都说开了。

也省的遮遮掩掩,藏着掖着,让人不痛快。

“阿耶说他们‘烂泥扶不上墙’,说他们‘文不成武不就’。可女儿记得,小时候,两个哥哥也是读过书、习过武的。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武士彟没有说话。

武媚抬头看着自己的父亲,目光坦荡。

这些年,母亲在国公府内受的委屈,父亲可以装作眼瞎看不见,但是自己不能!

“阿耶心疼他们自幼丧母,凡事都顺着他们,他们不想读书,就不读了,不想习武,就不用下苦功夫了。”

“犯了错,阿耶替他们兜着,惹了事,阿耶替他们挡着。”

“母亲出身杨氏,自幼是见过同族族学之中的孩子是如何努力的,母亲严格要求他们,反倒成了错,成了他们到父亲面前告状的原由。”

武士彟的手在案上攥紧了。

杨氏看着自己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实际上,这些话,早在十多年前,她是想说的,一直憋在心里,从未说出口。

可是后来想想,有什么用呢?

即便是说了,两个儿子总比自己这个续弦,比三个女儿要重要的。

继母是外人。

也罢,既然如此,那便不说了,总归不是亲儿子,何必闹的里外不是人。

他们出息也好,平庸也罢。

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强行干预他人命运,说不定老天还会惩罚你。

“阿耶觉得,亏欠两位兄长,所以什么都给他们最好的,不舍得让他们吃苦,阿耶认为自己这一辈子在外奔波劳累,当年冒着巨大的风险,追随太上皇,博来如今的富贵,就是为了让儿女不受苦,可是阿耶,创业容易守业难。”

“将来两位兄长要撑起国公府,靠的不是阿耶给他们的家业,而是他们对自己的本事。”

武士彟目光闪躲,手指微微发抖。

“阿耶希望女儿们帮衬家中,好,女儿不推辞,可女儿还想问,等将来两个哥哥掌了家,可容得下女儿们的帮衬?”

只此一句话,比方才任何一句,都要重。

因为没办法再装糊涂了。

武士彟心里明白。

容不下。

武士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想说什么,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心里承认,女儿说的没错,元庆和元爽两人,没有将杨氏当做母亲,没有将三个妹妹当成亲人。

认为府里的一切就应该是他们的,觉得杨氏鸠占鹊巢,占了他们母亲的位置。

等将来自己故去了,这偌大的应国公府,还能有他们娘几个的容身之地吗?

也难怪乎,早在几年前,杨氏就要和女儿留在长安,让自己和儿子待在利州。

两边不见面,不接触,才是对两边都好。

没有那么多的摩擦,没有那么多的龃龉。

各自过好各自的日子.......

好好的一个家,好像硬生生的分成了两部分,自己在中间,不管怎么用力拉扯,都不能将两边拉扯到一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