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景奕只说了“没大没小”的,然而在场的人却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连沐修并未说话,只是静静的站着,连音竹站在一侧,沉默的看着。
主子都不开口,影一几人更加不会多说一个字,甚至,影一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点点头,悄悄的隐匿了身形,退到暗处。
连景奕见他的问话无人应答,更是生气,愤怒的喊:“怎么?都是哑巴吗?朕的话,你们已经敢如此光明正大的无视了吗?啊?”
连沐修这才开口,淡漠的说道,“皇上并未说你问的是谁,是以本国师不知道该回答皇上什么。”
连音竹紧跟着附和,补了一刀,“国师大人所言不错,本宫也正是如此想的。”
连景奕坐在地上,抬起头怒视连沐修和连音竹,“你们两个,睁眼睛说瞎话的本事,不错啊。”
“皇上谬赞,本国师愧不敢当。”
连景奕错愕,他是夸赞他吗?为何连沐修能用这一脸冷淡说着如此厚脸皮的话?
连景奕沉下脸来,“沐修,你该是知道朕说的是谁。”
连沐修依然淡淡,“本国师,不知道,还请皇上明示。”
“你…”连景奕知道,连沐修心中定然是清楚他说的到底是什么事,只不过,连沐修在逼他而已,逼得他不得不做出决定。
此时,连音竹开口道,“皇弟,你话说一半,不只国师不明白,本宫也不明白。”
连景奕看看连沐修,在看看连音竹,这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竟是在同心协力的逼他。
好,果然好的很,若说两个人之前没有勾结在一起,他都不信!
连景奕狠狠咬牙,想到此时他孤身一人,若是不妥协,哪里还有翻身之地?面前这一个国师,一个大长公主,无论是哪一个,都可以算的上能将他捏在手里,哪一个,都能对他产生巨大的威胁。
他心里这般恨,却也无奈。
无奈着他自己软弱,无奈着他自己无能,无奈着,他的一切…
这般想着,连景奕才缓缓开口,声音已然低哑,“朕…说的是七公主,连景雅。”
“哦…”连沐修拉长语调,“皇上若早说是七公主,本国师便知道了。”
连景奕不说话,心里却是已经恨不得将连沐修,大卸八块了。
“原来说的是皇妹,皇弟直接明说便好,何必拐弯抹角,你也知道,皇姐是个直性子的人,不懂你的那套…弯弯道道的。”
连音竹眼眸充满狡黠,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是如此“耿直”。
连景奕无心与连音竹计较,他只是直直的看向连沐修,“国师,朕问你,七公主连景雅,到底在哪里?”
连沐修轻笑一声,“皇上是受了伤,却不是伤到了眼睛,七公主距离皇上如此之近,皇上竟然未能看清,本国师,很是担忧皇上龙体啊。”
“无碍。”连景奕忽而一笑,“朕…此刻最重要的,是要见到连景雅!”
连音竹手指一伸出,指向一处,连沐修的身影紧跟响起,“七公主便在那处,皇上可要去看看?”
连沐修身子微微一侧,连景奕便看到了连景雅的“惨”状!
她四肢大开被绑在架子上,整个人看起来很是不好,嘴里塞着东西,一身衣裳可以说是破破烂烂的勉强蔽体,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尽数是打斗之时留下来的,倒是让连景奕看着,有些心软,有些心疼。
“咳咳,咳,咳咳咳。”连沐修打断了连景奕的思索,“皇上可要去看看?”
连景奕心中挣扎,他其实是想去的,连景雅毕竟是她妹妹,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就算是犯下了天大的错,也不该就这样,毫无尊严的被绑在这里。
“朕…”连景奕开口才发觉,他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皇上若是想要去看看七公主,可以直说,影一几人在此,可以将皇上送至七公主身边。”
话音刚落,连景奕点头了,“送朕过去。”
连沐修悄然勾唇,“是。”
连沐修对着虚空喊道“影一”。
嗖的一道人影划过,影一已然跪在连沐修身边,“属下在,主子请吩咐。”
“皇上想念七公主,你将皇上送至七公主身边吧。”
“是。”影一低头答应,随即起身抱起连景奕,一个起落便到了连景雅的身边。
到了连景雅那儿,连景奕才赫然惊觉,原来刚刚他看到的包围着连景雅的东西,竟然是码的整整齐齐的干柴!
连景奕想到这些干柴的用处,突然打了一个冷颤。
他缓缓的回过头,看到连沐修,不由得瞪大双眼,连沐修,竟然在笑!
连景奕大喊,“连沐修,你要做什么?难道你要处置了七公主吗?”
连沐修闻言,抱着小九走向连景奕。
连音竹想要跟上,却被连沐修制止,“大长公主在一旁看着就好,无需上前了。”
连音竹皱眉,“本宫若不上前,怎的能看清?”
连沐修轻轻的瞥了一眼连音竹,转身便走,随即连音竹耳边传来了几句连沐修的话。
“大长公主的心思,还是重新放回肚子里吧,本国师…可不是个好的利用对象。”
连音竹紧皱的眉头更加紧了,究竟,是谁利用了谁?
连沐修抱着小九,不急不缓的行至连景奕身边,影三很有眼色的为连沐修准备了椅子以后,便隐匿了。
连沐修坐下,调整好小九的姿势,这才对连景奕道,“皇上唤臣,有何事?”
连景奕双目泛冷,伸手指着一旁被绑的连景雅,“连沐修!这是北炎的公主!”
“臣,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敢如此对待她?”
连景奕愤怒,愤怒到额上的青筋暴起,双眼如同淬了毒一般恶狠狠的盯着连沐修,此时的连景奕不是北炎的皇上,他已然将连景雅曾经做过的事情暂时抛在脑后,他的眼里,他的心里只知道,他的亲妹妹,皇室尊贵的公主,被连沐修吩咐人如此对待。
甚至,连景奕已经忘记了,他现在的满身重伤,是拜谁所赐,也忘记了,他刚刚清醒之时,口口声声的含着喊着那个人“没大没小”。
“皇上,你过激了。”
不论连景奕现在如何激动,如何的不可自控,连沐修始终保持着冷眼对待。
“朕过激?连沐修,朕不妨告诉你,你若是敢动七公主一根汗毛,朕定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连景奕话音刚落,“啪啪啪”的掌声响起,是连沐修。
连沐修在怀里抱着小九的情况下,依然为连景奕鼓掌,他佩服连景奕,这次的话说的如此干脆,如此不留余地。
连沐修想,若是连景奕在处理政事之时能如此坚定干脆利落,他便不用事事都为连景奕打点,连景奕,也早就能成为一代明君了。
这般想着,连沐修倒是笑着摇摇头,什么时候了,他居然还能想着连景奕做皇帝的事情。
而连景奕,在看到连沐修笑着摇头的时候,心中断定,连沐修这是在瞧不起他。
连景奕捏紧拳头,“连沐修,你莫要欺人太甚,朕知道朕做皇帝的这些年,多亏了你的扶持,但是你扶持朕,不代表你可以嘲笑朕。”
“嘲笑?”连沐修诧异了一下,随即想到刚刚他的笑,看来是被连景奕误会了。
连景奕嘴硬道,“连沐修,朕即使没有你的帮助,朕也会将龙椅坐的稳稳的。”
“哦?”连沐修笑,“皇上这是在暗示臣,该主动辞去国师一位吗?”
连景奕顿了顿,还是将头撇开,闷声道,“朕没有逼你辞官。”
连沐修勾唇,“可是臣听着皇上的话里话外都是这个意思。”
“并没有,国师想多了。”
连景奕的心思连沐修是能猜测到大半的。
这些年,连景奕一直都是倚靠连沐修才能将龙椅坐稳,虽说连景奕刚刚的话说的那么绝,那么坚定,但若真是让连沐修辞官,连景奕也可以想得到,朝中那些不服他的官员会如何做。
“呵。”连沐修突然发出一声笑,倒是让连景奕有些惊讶。
连沐修,他……
连景奕将脑袋里的想法甩掉,“连沐修,朕以北炎圣上的身份命令你,将七公主放开。”
“皇上,你执意要徇私枉法了吗?”
“你执意,要包庇七公主了吗?”
“你执意,要将皇家,将君王的脸面踩在地下了吗?”
“连景奕,你真得执意如此吗?”
连沐修每质问连景奕一次,连景奕便摇头,到最后,连景奕也不知道他究竟为何要摇头。
连景奕眼神透露着一股不甘,一种倔强,“连沐修,你一定要置七公主于死地吗?”
“皇上,是七公主自己置自己于死地,你可知,七公主已不是原来的七公主了?”
连景奕皱眉,“什么意思?”
连沐修道,“皇上,你真是个勤政的好皇上啊!”
连沐修的突然赞叹,让连景奕觉得,这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连沐修,定然是要有大动作了。
连景奕问道,“你为何如此说?”
连沐修道,“皇上,本国师夸你勤政是真心的,但你却忽略了政事以外的一切。”
“景雅?”
“七公主早已变化,早已不是她,你无心在七公主身上,自然没有发现她的变化。”
连景奕脱口而出,“你的心,也不在景雅身上。”
连沐修无奈,“皇上,本国师有眼睛。”
言外之意,连景奕没有“眼睛”,看不到连景雅的变化。
“朕…”
“皇上”连沐修打断连景奕,“早在你将七公主禁足之前,七公主已然不是七公主了。”
连景奕一愣,喃喃自语,“竟然那么早?”
连沐修点头,“就算皇上不相信本国师的话,你不妨看看现在的七公主,她哪里还是原来的七公主?”
连景奕不由自主的转头看去,是啊,那被绑在架子上的人,哪里还像他妹妹?
狰狞面目,凶狠的眼神,就算被堵住嘴也还能看得出来的尖锐牙齿,以及…身后若隐若现的尾巴。
无论是哪一处,都昭示着这个连景雅,已不是原来的连景雅。
连景奕瘫坐在地上,“景雅…”
连景奕小声叫着连景雅的名字,叫着叫着,突然双手抱头,喊了出来,“啊!”
连沐修冷眼旁观连景奕的“发泄”。
连景奕双手抱头,不住的摇着,似是在做内心的挣扎,忽而,他又开始用拳头捶地,一直在发泄。
连沐修不说话,伸出手静静的摩挲着小九的脸,在脑海中,呼唤着小九。
“九儿,能听见我说话吗?”
小九很快便给了连沐修回复,“发生什么事了?”
连沐修到道,“我与连景奕说了连景雅的事情。”
“哦?”小九带着一丝惊讶,“你说了小西的事情吗?”
连沐修沉声道,“没有,我只说了七公主已经不是原来的七公主了,并没有提及别的事情,毕竟,鬼神妖魔之说,很是玄妙。”
“唔…”小九考虑了一下,连沐修所言,不无道理。
连沐修又道,“待七公主的事情结束以后,你便将影一几人的记忆稍作改变吧,我…不想你受到莫须有的伤害。”
小九点头,“你说的,正和我的心意,就算你不与我说此事,我也准备在醒了以后,处理一下这件事情。”
“可是…”连沐修忍不住担忧,“你若是醒过来,也算是重伤初愈,若是此事有损你的身体,便算了。”
“无碍,不要担心,我有分寸。”
“好,听你的。”
小九闻言,“哦?”了一声,连沐修怎的好像有些变化?
似乎对她…更加在意了?
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又被小九掐死在脑海中,连沐修对她一直很在意,并不只是这一点而已。
莫不是她受伤对连沐修造成阴影了?所以才会变的这样患得患失,有一些粘人吗?
小九不知道。
不过小九知道,此前最大的问题,该是她如何醒过来。
这样想着想着,小九又没了动静。
连沐修,也不去打扰小九,反而看起了连景奕。
这一看,可不得了。
连景奕,居然哭了。
一代君王,在夺位之乱时,在受伤险死时也没有落半滴眼泪的连景奕。
居然哭了?!
连沐修眉头高挑,难道连景雅对他,着实很重要吗?
连景奕双手捂脸,哭的似是个稚子小儿,连沐修听的嘴角抽抽,忍不住开口道,“皇上,你这是在做什么?”
连景奕好像没有听到一般,不仅没有停止哭,反而声音越来越大,抽搭哽咽,让坐在一旁的连沐修忍不住扶额。
这是…连景奕吗?
这是…北炎的皇上吗?
“皇上,皇上,皇上!”
连沐修的三身喊,一次比一次声音大,直到最后一次喊“皇上”,连景奕才反应了过来。
连景奕连忙伸出手抹了两把眼泪,哑着嗓子回了连沐修的话,“喊朕有何事?”
连沐修揉揉有些痛的额角,“皇上你哭什么?”
连景奕道,“朕…心痛而已。”
“心痛七公主?”
“不是…”
“不是?!”连沐修语气稍有变化,声音高了一些,对连景奕的认知好像又深了一层。
他以为,连景奕是担心连景雅,所以才会这样。
原来,不是啊!
连沐修想想,开口问道,“皇上若是不想说,本国师便不问了。”
连景奕擦擦眼角,“无碍,朕准了。”
连景奕此言一出,连沐修心中骤然有了答案,却还是问出口,道“皇上的心痛是何缘由?”
“朕…”
连景奕的脸色看起来似乎是让连沐修很难捉摸,连景奕为何会是这样的难过表情?
只听连景奕道,“朕虽然很是痛心七公主的改变,但朕更加痛心的,是…朕居然被一只妖孽打成如此重伤?”
连沐修听后,顿觉连景奕是否是因这事情来的突然,才会让他的脑袋有些失常。
以前的连景奕,断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连沐修微微眯起,他已然想到了原因。
在他与连景雅之间,连景奕选择了他。
选择了连沐修,也同样证明着,连景奕在亲人和江山之间,选择了江山。
“看来皇上已经做好抉择了。”
连景奕闻言,似乎还有些不想承认,脸上有着些许的挣扎,然而挣扎过后,连景奕还是毅然决然的点了头,“朕,已经想好了。”
“皇上金口玉言,既然已经下定决心,便莫要再反悔。”
连景奕回过头,眼睛不眨一下的看着连景雅,似是为了将连景雅的模样印在心上。
“朕,无悔。”
连景奕声音很大的喊了出来,他在心里告诉自己,不可后悔。
这是为了北炎的江山。
这是为了北炎的列祖列宗。
这是为了让他连家,继续辉煌下去。
连景雅,该是光
荣赴死。
她…必须感到无上荣耀。
连景奕低低自喃,“皇妹,愿你来世,平安喜乐,莫怪吾兄…”
连景奕的轻声呢喃,就连坐在他身边不远的连沐修都没有听到。
而离他还有一些距离的连景雅,却是福至心灵般,感受到了连景奕对她的放弃。
出乎意料的,连景雅本已变的空洞的眼神逐渐恢复了清明,狂躁的气息也慢慢冷静了下来。
连景雅将堵着嘴的东西吐出,咳嗽两声,“皇…兄…皇…兄…”
长时间的嘶吼使得连景雅的嗓子已经沙哑到极致,但依然可以听得出,连景雅是在喊连景奕。
但,连景奕并不给予连景雅回应。
“皇上。”连沐修道,“七公主,在喊你啊!”
连景奕嘴角抽抽,尴尬的很,“国师听错了,七公主已然发狂,怎会喊朕呢?”
话音还未消散,只听得连景雅又喊了两句“皇兄”。
这一次,比上一次,声音更加大了些。
连景奕尴尬的笑瞬间僵硬在脸上,他缓缓的回头望去,正好对上了连景雅的双眸。
仅仅一瞬,连景奕便挪开了双目。
他…无法与连景雅对视。
而连景奕目光中一闪而过的懊恼被连景雅看了个正着,不用细想,连景雅便知道连沐修是什么意思。
连景雅震惊,“皇兄,你…竟然…”
“朕如何?”连景奕打断连景雅,阻止了她的话。
同在宫内生活这么多年,兄妹二人还是很了解彼此的,一个眼神,可以从对方那里得到许多讯息。
比如,连景奕那懊恼。
比如,连景雅那震惊。
连景奕懊恼为何不早做决定,等到连景雅恢复了意识。
连景雅震惊她的皇兄这次竟然真的要舍弃她了。
皇室中人,在皇宫这个大染缸的耳濡目染之下,内心中首先排到第一位的,定然都是自己。
连景雅冷笑,“皇兄这次,终于下定决心了吗?”
连景奕闻言,也不再避讳,反而直视连景雅,“皇妹,你不是很了解皇兄吗?”
连景雅道,“皇兄直到此时也要做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吗?”
对与被亲妹妹喊做伪君子,连景奕并未动怒,反而在连景奕看来,没有哪一刻,能比他此时这一刻更加冷静。
“道貌岸然?皇妹此言差矣,皇兄先是北炎的君,其次才是你的皇兄。”
连景雅冷笑一声,“狡辩。”
连景奕无奈的摊摊手,“随皇妹怎么说,朕时刻铭记着自己是北炎的君王,朕要对北炎所有的子民负责。”
“真是难为皇兄将自私冠以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
“皇妹,你该知道,你从出生便享受作为公主的无上权力,如今,该是你回报北炎之时,你还有什么不甘愿的?”
“无上权力?”连景雅眉头一挑,对着连景奕的脸,满是嘲讽,“本宫享受过权利吗?”
连景奕在此时已经忘记了他身上还有伤的事情,直接双手环胸,看着连景雅,“你没有?”
兄妹俩,一个身受重伤坐在地上抱胸,另一个被绑在架子上不甘示弱。
连沐修坐在一旁,安静的看着这场如同闹剧一般的好戏,怀中小九却眉心突然有一闪。
连沐修似乎感应到了,低头看去,小九却还是如同之前一样安静。
连沐修失笑,日有所思吗?
这般想着,连沐修低头,将唇印上了她的额头。
在他的唇与小九的额之间,猛然出现一抹红色光亮,然后便迅速消失,快的让连沐修没能看到。
“皇兄。”
连景雅声音突然冷了下来,“皇兄你真的认为你是个好皇帝吗?”
连景奕皱眉,“什么意思?”
连景雅道,“整个北炎皇宫里,只有皇兄才是最自私的人。”
“朕是皇上。”
“你是皇上?”连景雅讥讽的笑,眼睛瞟到连沐修身上,“你不过是个傀儡罢了,真正的掌权人,该是国师大人。”
连沐修轻挑眉,“七公主这是在胡乱攀咬吗?臣何时称为北炎掌权人了?”
“你没有?简直笑话。”连景雅呸了一声,继续道,“从你成为国师的那天…不,在你还不是国师的时候,你便已经在架空皇兄了。”
“本国师,架空皇上?七公主可有证据?”
“无须证据。”
“没有证据,七公主为何如此说?就算你是公主,也不能空口白牙平白的诬陷。”
连沐修靠在椅子上,闭上双眸,不想去看连景奕二人。
对他二人,他用一双耳朵,完全可以。
“本宫诬陷?国师大人可是想让本宫替你数数罪状?”
连沐修勾唇一笑,“有何不可,本座,洗耳恭听。”
连沐修面不改色,根本不在意连景雅说什么,但他确实很想听听,在这生死关头,在刀俎已经准备好,她已经成为鱼肉之时,她还能如何从这困境当中,脱出来。
然而,连景雅却是避而不谈了。
吸引了连沐修和连景奕的注意力,她却不说了。
连景雅嘴角浮起一抹笑,眼睛里划过一道光,“不如,你们放开我啊,我细细讲来。”
连沐修嗤笑出声,“七公主,你是拿本国师和皇上,当小孩子耍吗?”
“本宫岂敢如此小看国师大人与皇兄,只不过,本宫认为,有些事,还是‘亲自’解说比较好。”
连沐修睁开眼睛,连景雅刚刚那句话中,“亲自”二字咬的如此重,是想要暗示什么吗?
略一思索,连沐修有了决断。
连沐修起身,将小九安置在椅子上,然后走到连景奕的身边,对连景奕悄声道,“皇上,你确定七公主还要如此继续下去吗?”
连景奕瞳眸骤然紧缩,五指瞬间握成拳。
不,不行。
连景奕在心中喊着,不可以,不可以让连景雅继续破坏了。
连景雅,已然是被放弃的棋子,断不可再扰乱他策划好的路。
更何况…连景奕悄悄抬眸看了一眼连沐修,在对上了连沐修的目光之时,猛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连景奕不断的在脑海中暗示着自己,他是对的,他是为了北炎的江山,列祖列宗是不会责怪他的。
而且,在连景奕的心中,他始终相信着一点,连沐修,对北炎的江山,是没有任何想法的。
以连沐修的能力,若是想要从他的手中夺权,太容易不过。
连景奕知道,连沐修如此帮他,只是为了报当年的救命之恩,所以,这也是为何,连景奕一直对连沐修信任有加,从不会听别人的风言风语便怀疑连沐修。
“皇上?”
连沐修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连景奕回过神,很是懊恼,居然又失神了。
意识到连沐修在喊他,连景奕随口便答道,“何事?”
连沐修笑容清浅,“皇上,你还没有回答,臣的疑问,可还是要让七公主继续下去?”
七公主?
“不…”连景奕下意识的张口否认。
随即,连景奕闭上了嘴巴。
沉默片刻,连景奕道,“沐修,你能把影一叫出来,帮朕办一件事情吗?”
连沐修道,“影一。”
影一出现在连沐修的跟前,单膝跪地,“请主子吩咐。”
连沐修道,“皇上,影一已经到了,你有何事,吩咐影一去办吧。”
影一抬头,“主子…”
连沐修悄然摇头,“无碍,皇上吩咐你什么,你便如此去做便可。”
影一闻言,垂头应是。
“影一。”连景奕喉咙沙哑,眼眶发红。
“属下影一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影一就着现在跪着,直接对连景奕请安。
无论连沐修与连景奕闹成什么样子,影一时刻谨记他自己是一个暗卫,绝不可越距。
连景奕听着影一的问安,顿觉头疼,摆摆手,“你先起来。”
影一抱拳,“属下谢过皇上恩典。”
“你快点起来,朕的话也听不到吗?”连景奕突然发火。
影一悄悄起身垂立在连景奕身边,静等连景奕的吩咐。
见影一听话了,连景奕这才说到道,“影一,你将朕,送到七公主身边。”
“是。”
影一领命,抱起受伤的连景奕,便冲着连景雅的身体方向,走了过去。
影一要将连景奕放下,连景奕阻止了,“朕只是跟七公主说几句话便可。”
“……是。”
影一抱着连沐修,权当强身健体了,反正,他也抱得动。
连景奕深深的看了一眼连景雅,长叹一口气,“皇妹,你这又是何苦?”
“何苦?本宫只是在说事实,连沐修才是北炎身后的皇上,本宫不相信你感觉不出来。”
连景雅讥讽的目光射在连景奕的脸上。
连景奕,无奈的叹气。
“皇妹不是从小便爱慕国师,为何现在对国师这般抵触?”
连景雅道,“那是因为本宫才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皇妹,你误会国师了。”
“本宫没有,皇兄,本宫不相信,连景奕对你的龙椅,没有动过歪心思!”
连景奕听的很生气,大声喊着她,“连景雅,你什么都不知道,不要随便诬陷国师。”
“哼。”连景雅冷笑,“本宫只知道,国事上一半以上的决策都是国师做的,北炎的大小事宜节日宴会也一律有国师,甚至本宫的婚事,竟然也是从国师的嘴中定下,乃至于此刻,他让你杀了我,你也一样照做了,不是吗?”
“不,不对,你说的都不对!”连景奕,喊的很是大声。
连景奕反驳的声音特别大,而且他离连景雅很近,以至于他喊的时候,将连景雅的耳朵,震的生疼。
反观影一,好似没有听到一样,眼睛都未眨一下。
连景雅见连景奕如此激动,冷笑连连,“怎么?被本宫说中了心思,所以皇兄心虚了?”
连景奕揉揉头,“朕有什么可心虚的,皇妹,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内情,不可随便下结论。”
“随便下结论?哈哈哈哈,皇兄若是想让皇妹信服,那便拿出证据来。”
“连景雅!”连景奕愤怒的喊着她的名字,“你一定要如此咄咄逼人吗?”
“连景奕!是你被迷惑了心智,变的不像你了!”
连景奕与连景雅,激烈的对峙,两个人看着对方的双眼里,似乎有火花在霹雳哗啦作响。
相互对视的目光,带着一种要把对方生吞活剥的信念。
而此时,连沐修的声音淡淡响起,“皇上,戏可演好了?”
连景奕猛的回头,越过影一的肩膀看向连沐修,“什么戏?你在说什么?”
连沐修的目光里一片清冷,连景奕对上这样的目光,顿时知道,连沐修,已经看穿了一切。
他…如同跳梁小丑一般的作为。
连景奕,心虚的挪开了目光。
“无碍,皇上既然不知道本国师在说什么,那便说给皇上听一听。”
连景奕故作镇定,“朕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连沐修笑道,“皇上,在本国师眼皮子底下耍这种如此浅显的手段,你是觉得本国师这双眼睛是摆设吗?”
连景奕沉默了。
连沐修用很寻常的语气拆了连景奕的把戏。
连景奕是刻意的。
他刻意的没有选择复杂计划,若是用了复杂的计划,连沐修恐怕更会看的出来。
他以为,简单一些的伎俩,能瞒得过连沐修。
然而,事实证明,无论他用复杂的计谋还是简单的伎俩。
连景奕在连沐修的面前,就是一张白纸。
一眼就可以看穿。
“朕…”连景奕心生愧疚。
“皇上不必多说,臣明白。”连沐修嘴角含笑,连景奕费劲周折无非就是想要将连景雅救出来而已。
江山与亲人,哪一个他都不想舍弃。
之前做出的决然之样,不过就是为了迷惑连沐修,装装样子而已
连沐修如此说,连景奕更加心里难受,他不想与连沐修反目成仇,却也不忍失去连景雅。
两者之间相权衡,连景奕还是做了错误的选择。
“哈哈哈,连景奕,你在愧疚什么?因为骗了连沐修吗?你真可笑!”
连景雅笑的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连景奕这个一国之君,竟然是存了这样的心思!
“你闭嘴!”连景奕厉声呵斥,若不是为了她,他又怎么会欺骗连沐修,连景雅竟然还在挖苦他!
“怎么?被拆穿恼羞成怒了?”
“你…”
说话之间连景奕便要挣扎着从影一身上下来,影一悄悄的看向连沐修,连沐修为不可见的点点头,影一便顺势将连景奕放下。
连景奕落地以后,拖着重伤的身体对着不远处的连景雅便冲了过去。
只见连景奕高高仰起手臂,带着掌风的手便要朝连景雅的脸上落下去。
连景雅嘲讽一笑。
静静的看着那只手,只等着它落下。
然而,终究是没能落下。
连景奕的右手停在了连景雅的脸边。
而左手,已然将绑着连景雅的绳子打开了!
影一看着掉落在地的绳子微微惊讶,侧目看向连沐修,却在连沐修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目光。
连沐修是知道的!
连景奕身处皇帝之位,多的是想要将他从帝位上拉下来的人,怎能没有一些自保的手段?
连景奕手上那薄如蝉翼的刀片,便是他一直随身带着的防身用具,那刀片,可谓是削铁如泥!
“啪啪啪”连沐修鼓掌,“皇上终于将最后的手段用出来了!”
连景奕将连景雅护在身后,“沐修,我不想失去这个妹妹。”
连景奕这次,用的是“我”而不是“朕”。
连沐修双手环胸,微抬下颚,一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满是暗讽。
连沐修道,“皇上,你救了七公主,又可知七公主可愿意为你所救?”
“沐修!”
连沐修淡淡道,“皇上不妨回头看看便知道了。”
连景奕回头,却正好看到红着双眼的连景雅张开嘴露出尖锐的牙齿,要咬向他的脖颈。
连景奕本能的伸出手推了连景雅一把。
连景雅后退几步,浑身开始发出黑色的烟雾。
没有人注意到,已经沉睡许久,被连沐修安置在椅子上的小九,身体周围开始发出若隐若现的银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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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凉的心啊,揪的慌…在犹豫,要不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