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地道:“胡掌柜说笑了。胡掌柜之过往,林某略有耳闻。说实话,林某对胡掌柜是佩服万分。想来这天下之人,皆被权势所迷,似胡掌柜这般成就非凡,却还心念百姓之人,当真是少之又少。仅凭这点,胡掌柜就足以称之为世之豪杰。林某便以茶代酒,敬胡掌柜一杯。”
说着,林渊便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原本对林渊到来感到狐疑的胡万三,见林渊说的情真意切,便执杯共饮。
“我胡万三本就是个屠夫,豪杰这个名,委实不敢当。”胡万三摆手道。
“胡掌柜又何必谦虚?想来扬州大商行三十六,小商行七十二,他们哪个不是家财万贯?可又有谁像胡掌柜这般心系百姓?胡掌柜若非豪杰,这世上又有何人能当此称谓?”林渊反问道。
胡万三抬头看着远处,深深地道:“当年我胡汉三自外地流落至此,若非如意坊众乡亲救济,怕是早已饿死街头。我承蒙众乡亲之恩,自当结草衔环以报。此乃人之信义所在,与豪杰无关。”
林渊闻言,赞许地道:“胡掌柜知恩图报,实乃真君子也!比起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真真是令人敬佩!”
胡万三笑了笑,盯着林渊道:“林兄此来,不知所为何事?想必不仅仅是为了与我品茶论英雄的吧?”
林渊平静地道:“胡掌柜又何必明知故问,自然是为了猪鬃之事。”
胡万三倒了一碗水,沉声道:“猪鬃一事,胡某爱莫能助。林兄还是请便吧。”
“胡掌柜先不要急着赶林某,听林某说完再做决定不迟。”林渊神色如常地道。
胡万三眉头微皱,低头稍作思忖,便点了点头。
“胡掌柜掌握着扬州城最大的屠宰场,每日里所褪下的猪鬃,与其白白烧掉,不如拿来做一些有用之事。胡掌柜放心,我不会白要这些猪鬃,我愿以每斤五十文的价格收购。”林渊说道。
胡万三看了他一眼,摇头道:“林兄还是请回吧,我是不会卖与你的。”
“胡掌柜这是为何?莫非是嫌这价格太低?”
胡万三想了想,道:“林兄,我也不怕对你说实话。这并非是我不愿卖与你,而是扬州商会之意。你既是林家商行大公子,应该比我更加清楚这商会实力。他们任何一家的实力都远非我所能抗衡,何况他们联手施压,我也只得照办。”
林渊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还以为胡掌柜是个不畏强权之人,原来胡掌柜也有害怕的时候。”
胡万三闻言,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林渊还以为他会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可没想到的是,胡万三居然叹了口气,道:“林兄,扬州商会几乎整合了所有的商行,他们的意思,谁敢拂逆?你莫非不知大盛茶坊与兴隆布庄之事吗?胡某手下还有着许多张嘴要吃饭,如意坊的百姓,我也要为他们负责。林兄说的是,胡某现在的确是胆小了……。”
大盛茶坊与兴隆布庄之事,林渊略有耳闻。
他们因不愿加入扬州商会,而成为扬州商会的眼中钉,肉中刺。
扬州商会果断对他们施行了封困之策。
短短几日,大盛茶坊与兴隆布庄便因无法出货,而陷入巨额赔偿,两家掌柜险些倾家荡产,最后只得前去找扬州商会求饶。
大盛茶坊与兴隆布庄的遭遇,很好的起
到了杀鸡儆猴的作用。
扬州所有的商家都明白了一件事,不加入扬州商会,就是他们的敌人。
虽说加入扬州商会之后,绝大部分资源都会落入各大商行手中,但也好过倾家荡产。
此事发生之时,林渊正在碧水山庄,是以对此事并不清楚。
便是这些情况,还是朱陶对他所说。
而这时,林渊忽然觉得扬州商会的成立,可能就是一个错误。
曾英的本意是想整合商会,让扬州商界迈上更高的台阶,从而带动更多的百姓致富。
可如今看来,扬州商会明显背离了曾英的本意。
反倒成了三十六大商行,用来攫取财富的温床。
商会整合之下,扬州绝佳的资源就会被三十六大商行所瓜分,七十二小商行最多只能跟着喝口汤。
七十二小商行赚不到钱,自然会压榨工匠工钱。
工人们被压榨,无法生存,便只能回乡种地。
为了生存,他们定然会把米粮价格提升。
米价提升,钱财便会贬值。
各大商行为了赚钱更多的钱财,就会对资源握的更紧。
如此以往,势必成为一个死循环。
林渊忽然想起一个词,叫‘泡沫经济’。
泡沫经济的产生,最终受难的还是百姓。
而对于胡万三的无奈,林渊也表示深深的理解。
正如胡万三所说,扬州商会不是他所能抗衡的。
封困之策,即便是告官也无用。
毕竟,这只是一种经商策略。
官府也无权强迫他人进行买卖。
封困之策用至极致,可以说是杀人于无形。
胡万三虽说掌管着扬州最大的屠宰场,但也没那个实力敢跟扬州商会叫板。
毕竟,他们有着太多的顾虑。
但林渊却不同,他身怀大富翁系统,又尽是些出人意料的鬼主意,并不像其他人那般形成固定的经营模式。
说起来,这封困之策其实对他并不能起到太大的作用。
也正因如此,想要对付林渊,就要遏制他的那些鬼主意。
既然他短期之内不能酿造冰红茶,那就将齿刷的主意扼杀在摇篮之中!
而经过他们的观察,制作齿刷最主要的便是这猪鬃。
扬州商会这才严令胡万三,不许他将猪鬃卖于林渊。
“胡掌柜既然如此说了,林某也不便勉强。”林渊语气平静地道。
“多谢林兄谅解。”胡万三叹了口气,接着道:“其实,胡某心中对林兄才是佩服不已。放眼整个扬州,敢凭一己之力与扬州商会抗衡之人,惟林兄一人尔!林兄之勇气,实在是令胡某惭愧。”
“胡掌柜过誉了,我林渊行的正,坐的端,何惧他扬州商会?”林渊淡淡地道。
胡万三拍了拍手掌,啧啧赞道:“林兄豪气干云,胡某自愧不如。若非胡某受制于人,今日定当结下你这个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