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岚。”

林一岚和牧时一起回头。

女人的脸色有些苍白，头上身上的许多部位都包着纱布。

牧时不认识她：“你是？”

林一岚眨眨眼：“希莎！”

林一岚小声说：“希莎就是跟我一起进游戏的朋友。”

希莎皱着眉：“你怎么一直没来找我？”

“……我不确定你进来了，”林一岚赶忙说，“牧时，牧时的朋友就卡在这个副本入口。”

“我没有看见我们的组队信息。我以为你没有进来。”

希莎的目光扫过牧时：“他是你朋友？”

她露出一个微笑，但牧时直觉那个笑并不和善。

林一岚点点头：“之前认识的。”

希莎说：“行吧。有人跟着你，我就放心了。”

林一岚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希莎蹲在林一岚面前。

她有一双瞳色非常浅的眼睛，明亮的日光透过长窗，洒在她脸上时，那对浅色瞳孔几乎像两个透明的玻璃珠。

希莎就这么仰头，对林一岚露出一个笑：“一岚，这次就跟着他吧。”

林一岚觉得困惑：“你不管我了吗？”

希莎说：“我有我的事情要做。”

她说话的时候，咳了两声，皱着眉，表情隐忍。

一旁的医生看了看希莎的胸牌：“你今天应该待在房间好好休息的。你的身体需要休养。”

希莎微微一笑，那点笑在苍白的面色上莫名显得有些古怪：“我觉得房间里有点闷。”

她打量了牧时几眼，没再说什么，就要离开。

这时，林一岚轻轻抓住她的衣角。

希莎垂头，这次换林一岚仰头看着她。

林一岚小声问：“希莎，你病了吗？”

你是不是那个需要被“治愈”的“病人”？

牧时观察着希莎。

她和林一岚是现实中的朋友，或者，至少是认识的同伴。

他以为希莎会对林一岚说实话，或者两人交换一下什么消息。

但她只是慢慢，慢慢地抽走了自己的衣角，俯视着林一岚，轻声说：“当然呀。”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寒暄或者陈述。她拂开林一岚的手，自顾自离开了。

医生说：“我去给你们的档案做备注，有什么需要都可以找零。”也收拾着东西走了。

牧时看着林一岚好像有些沮丧，问她：“你们关系很不好吗？”

长窗外，有风拂过，巨大花墙上的花叶轻晃。

林一岚看着那片摇动的花叶，出神了一会，摇摇头：“说不上特别不好。”

她不想显得很委屈或者怎么样，只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她可能有点讨厌我。”

牧时问：“为什么啊？”

林一岚说：“说来话长……”

牧时说：“我现在特别有空。”

牧时想了想：“她讨厌你，为什么还要跟你组队进游戏呢？”

林一岚揪了揪沙发上的小穗子，有点自暴自弃似的说：“我怎么知道。”

……如果她说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拥有合乎常理，前后圆满的逻辑，牧时反而是会怀疑的。

但林一岚面上隐隐的不耐烦，由在乎和不在乎的糅合而成的复杂情绪，生动得让人提不出一点质疑。

牧时只能叹口气：“她不愿意跟我们合作，我们还得判断她是不是那个真正的病人。”

“我刚才有看见她的胸牌，”牧时说，“她因为车祸，身上有大面积的软组织挫伤。”

林一岚说：“这么看来，希莎也是因为车祸进来的，那只剩下一个病人，我们还没见过了。”

牧时点头。

两人决定去找找剩下那个病人，林一岚记得他们曾在餐厅有过一面之缘。那是个穿着病服的男人。

路上，林一岚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刚才那个医生说，这里所有医护人员都是没有行医资格证的。”

林一岚眼睛亮亮的，看着牧时：“那亓越阳，也应该没有学过医呀？”

“你昨天问他的那三个问题，”林一岚说，“他怎么会知道答案呀？”

站在二楼的落地窗外，能看到晴好的日光下，岑向筠正俯身，轻轻摘下一朵含苞欲放的铃兰。

林一岚拍了拍牧时的肩：“怎么啦？”

牧时回神。

牧时说：“哦，没事……”

“我想起来了。”

他揉揉额角：“前两天，我转发了一篇文章给亓越阳看。”

内容是医学常识一百问。

牧时发过去以后才发现转错内容了，但又觉得有些意思，索性当了睡前读物，因此对里面几个问题还有点印象。

亓越阳当时应该是扫了两眼。

所以他记得。即使只是不经意的，未曾意识到的记忆。

所以那个医生，真的是亓越阳。

林一岚觉得心里酸涨涨的，真正确认亓越阳的身份带给她的不只会是高兴。

她的心跳声如此急促，莫名的，林一岚看着长窗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比起重逢的喜悦，她先感到的，却是一种威胁和危机感。

而长窗外，岑向筠抬头。

牧时猜测这面玻璃墙的反光会使她看不清墙后的人。

但岑向筠确确实实察觉到了他的注视。

她天生冷淡的眉眼微微扬起，灿漫日光无比清晰地勾勒出面容。

牧时心想，为什么。

为什么会觉得有点在意那个人影。明明昨晚才从对方手持电锯的威胁中逃出。

为什么会觉得她很熟悉。

为什么……她只是站在那里，微微抬头。

他就想永远停在玻璃长窗后。就像，就像一个眨眼后就会有什么彻底消……

“牧时？”

他发了太久的呆，林一岚有点担心他。

牧时说：“啊，没事。”

林一岚贴近玻璃墙：“你在看什么呀？”

岑向筠正在整理收纳盒中的鲜花。

林一岚看了看岑向筠，又看了看牧时，小声问他：“你认识她吗？”

牧时看着岑向筠。

花墙前的她很漂亮。

面上带着很普通正常的情绪，与常人无异。

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点也不像数秒前，隔着玻璃猝然对视的瞬间，他心中会生出刺痛一样的悸动感。

牧时迟疑了很久，最后他说：“不。”

他后退了一步，摇摇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