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即后世三门峡灵宝的盘豆镇,后更名故乡镇。
其地位於豫西丘陵河谷与黄河沿岸滩地的交汇处,地处崤函古道,是连接长安到洛阳的必经之地。南部为秦岭山区,丘陵起伏;中部因枣乡河、车屿河等河流的冲刷,形成“两川两塬一河滩”的复杂地形,塬上地势相对平坦;北部靠近黄河的一带虽也有丘陵,地势较为平缓。
整体来说,这片地区较为适合敌我数万兵马对战的区域,李建成所选择的东北部位确是一个适合的所在。此处背靠黄河......
晨光初露,天边泛起鱼肚白,?豆东北原野上薄雾弥漫,草叶间凝着寒霜。秦敬嗣披甲登高,立于战车之上,遥望敌阵方向。斥候飞报:“唐军已出营列阵,距我三里许。”他微微颔首,按剑而立,目光如炬。
“传令全军??整队!列阵!”
鼓声骤起,如雷贯耳,一万汉军缓缓推进,旌旗猎猎,刀枪如林。前军为步卒方阵,执长槊、持盾牌,踏着整齐步伐向前压进;中军由薛万彻亲率精锐骑兵为左右两翼,铁甲映日,马蹄翻腾;后军则为弓弩手与辎重队,随时准备接应。秦敬嗣坐镇中央帅旗之下,身旁是郭孝恪、薛万均等将,诸将神色肃然,战意凛冽。
对面唐营亦不示弱。李建成亲临前线,跨坐青骢马,头戴金盔,身披明光铠,身后三万大军分作五部:王长谐居左,白玄度守右,窦琮押后,李袭誉统中军预备队,而史大奈则率两千精骑隐于侧翼深处,专候薛万彻兄弟现身。
两军相距八百步时,各自停步布阵。
秦敬嗣扬鞭遥指敌阵,冷笑道:“李建成小儿,尚不知死期将至,竟敢列此大阵以抗我师!”转顾郭孝恪,“公以为何先动?”
郭孝恪抚须观势,沉吟道:“敌阵虽广,然中军稍虚,左右倾重,似欲以侧击取胜。且其右翼白玄度部,兵多杂流,行列不整,可为突破口。若能速破其一翼,则全局动摇。”
“然也。”秦敬嗣点头,“但不可轻动。彼既藏精骑于侧,必待我军深入,便出奇制胜。吾料其意在诱我先攻,而后以史大奈之骑断我腰腹。此计阴狠,然正可将计就计。”
遂令薛万彻:“尔与三郎各领本部,暂伏不动,待敌骑先出,再行反扑。务必生擒史大奈,斩其锋锐!”
薛万彻抱拳应诺,眼中精光闪动:“末将早欲与此贼决生死矣!今朝正好偿愿!”
又命前军缓步推进,仅作佯攻之势,弓弩手列于阵前,箭矢上弦,严阵以待。
此时,李建成已在高台上?望良久,见汉军迟迟未动,只以小股步卒试探前行,不禁皱眉。他对身边参军道:“秦敬嗣老贼,素来悍勇,今日何故迟疑?莫非畏我众耶?”
参军答曰:“恐防我有埋伏,故谨慎耳。然彼既不敢进,殿下何不令白玄度出击,逼其决战?”
李建成略一思索,挥手传令:“命白玄度率右军前压,迫敌接战!”
号角呜咽,白玄度得令,立即驱军而出。其部虽多盗匪出身,然人数众多,呐喊震天,尘土飞扬,直扑汉军左翼而来。
秦敬嗣冷笑一声:“果不出所料,先以偏师扰我。”即令轻步兵迎击,同时令弓弩手轮番射击,箭雨如蝗,压制敌军冲锋节奏。
战局初开,杀声四起。白玄度部奋勇突进,却被层层箭阵阻滞,伤亡渐增。数次冲阵皆被击退,士气开始动摇。
李建成见状,脸色微变。他本指望借兵力优势压迫汉军仓促应战,谁知秦敬嗣稳如泰山,步步为营,反使己方陷入被动消耗。
“史大奈!”他猛然喝道,“尔所待何时?还不出击?”
史大奈早已按捺不住,闻令跃马提枪,厉声大呼:“随我杀贼!”率领两千精骑自侧翼疾驰而出,如狂风卷地,直插汉军中路!
这一击迅猛无比,意图一举撕裂秦敬嗣主力,截断前后联系。
然而,就在史大奈冲出不足五百步之际,左侧山丘之后忽有鼓声大作!
“轰??轰??轰??”
三通战鼓响彻云霄,紧接着,薛万彻、薛万均兄弟各率五百铁骑,如双龙出海,从两侧包抄杀出!
原来秦敬嗣早料敌情,知李建成必遣精骑突袭中军,故设此“诱敌深入、两翼夹击”之策。薛万彻兄弟奉命潜伏已久,此刻正是出手良机。
“史大奈!拿命来!”薛万彻怒吼一声,挺槊直冲而去。
史大奈抬头见之,心头一震,却毫不退缩,横枪迎战:“薛万彻!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两人马对马,枪对槊,瞬间交锋十余合,火星四溅,气势惊人。四周骑兵混战成一团,刀光血影,人仰马翻。
与此同时,薛万均已绕至敌骑后方,切断其退路。唐军精骑顿时陷入包围,阵型大乱。
秦敬嗣见时机成熟,挥剑下令:“全军??压上!”
战鼓齐鸣,汉军全线推进。前军步卒稳步向前,压住敌阵;弓弩手改用火箭,焚烧敌营外围草堆,浓烟滚滚,遮蔽视线;中军骑兵全面展开,配合薛氏兄弟围歼史大奈残部。
白玄度见侧翼崩溃,慌忙收兵回援,却被郭孝恪率轻骑追击,阵脚彻底瓦解。王长谐欲引左军支援,怎奈汉军攻势如潮,寸步难移。
李建成立于高台,眼见战局急转直下,心胆俱裂。他连连下令鸣金收兵,然溃势已成,将士奔逃如羊群失牧,彼此践踏,哀嚎遍野。
“快!撤往阌乡!”他嘶声大叫,拨马便走。
亲卫簇拥之下,李建成率残部数千人仓皇西逃。沿途不断有败兵汇入,人数渐增至万余,然皆无斗志,唯求活命。
而此时,在阌乡东三十里外的石门谷中,张士贵正端坐林间巨石之上,一手握缰,一手抚弓,静静聆听远方传来的厮杀声。
“来了。”他忽然睁眼,低声道。
副将趋前问:“将军,是否出击?”
张士贵摇头:“未到时机。等他们进了谷口,再断其归路。”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远处尘烟滚滚,败兵连绵不绝,正沿官道狂奔而来。前头旗帜凌乱,衣甲破损,正是李建成残部。
待敌军前锋进入山谷,张士贵猛然起身,抽出佩刀,厉声下令:“放火!落石!伏兵尽出!”
刹那间,山崖两侧火把齐燃,滚木?石如暴雨倾泻而下,砸得唐军哭爹喊娘。紧跟着,千名伏骑自密林杀出,封锁谷口,箭如飞蝗,直射溃兵密集之处。
“谁敢妄动!降者免死!”张士贵立马高岗,声震山谷。
李建成正在队伍中部,忽听前方大乱,勒马一看,只见谷口已被火墙堵死,无数黑甲骑兵列阵当道,为首一将威风凛凛,正是张士贵!
“天亡我也!”李建成面如死灰,几乎坠马。
左右劝曰:“殿下,不如绕道南岭,或可脱身。”
李建成苦笑:“南岭山路险峻,马不能行,士卒疲惫至此,焉能跋涉?况且……”他望了一眼身后茫茫败兵,“我若独逃,岂非弃三军于不顾?父皇知之,必诛我族!”
言罢,拔剑欲自刎。
亲卫急忙夺剑,哭谏不止。正在此时,谷外又有喊杀声传来??却是秦敬嗣主力追兵已至,前后夹击,彻底封死了所有出路。
李建成仰天长叹:“孤自负雄才,志在天下,奈何一败涂地,竟至于斯!”
终乃下马解甲,命人举白幡出降。
张士贵亲自上前受降,将其缚绑,押送至秦敬嗣帐前。
当夜,汉军扎营于?豆原野,篝火连营数十里。俘虏十万余人(含伤卒),缴获战马三千匹、兵械无数、粮草辎重堆积如山。捷报飞传洛阳,李善道览奏大喜,当即拟旨嘉奖,并加封秦敬嗣为征西大元帅,赐节钺,许开府置僚属。
次日清晨,秦敬嗣升帐点将。
首先召见张士贵,亲手为其解缚,扶之上座,说道:“将军深入虎穴,断敌归路,功居第一!若非将军神机妙算,纵胜亦难全歼。今擒获李建成,震动关中,社稷安危系于此役,将军之力也!”
张士贵拜谢道:“此皆大将军运筹之功,末将不过奉令行事耳。”
秦敬嗣笑曰:“谦而不居功,真良将也!”随即宣布赏格:赐绢三千匹、黄金百斤、田宅一处,并授开国县侯爵位。
其次表彰薛万彻、薛万均兄弟,称其“临阵斩将,破敌精骑,勇冠三军”,各晋一级军阶,赐紫金带、宝马两匹。
郭孝恪献计挫敌士气,亦得厚赏。
诸将欢欣鼓舞,军心大振。
唯李袭誉一人被单独提审。此人虽为唐将,然屡谏李建成勿战,且曾主张退守潼关,保存实力,颇有远见。秦敬嗣察其忠义,不忍加害,亲释其缚,问道:“公本隋臣之后,为何附逆?”
李袭誉慨然答曰:“家父曾任陇西郡守,隋室覆灭,无所依归,不得已投唐以保宗族。然某自问平生未尝背君叛国,今既败被擒,惟求一死,不愿苟活。”
秦敬嗣闻言动容,叹道:“真义士也!”乃道,“当今圣上仁德广被,用人唯贤,不分新旧。公若有志报国,何不改弦更张,效命新朝?”
李袭誉沉默良久,终点头道:“若能保全家族性命,某愿归顺。”
秦敬嗣大喜,即表奏朝廷,请授其为弘农太守,掌地方民政。
处置既毕,秦敬嗣召集诸将议事。
“今李建成已擒,陕虢之地尽复,然潼关尚在唐手,白玄度余党亦未肃清。更兼李世民据河东,拥兵十万,虎视眈眈。关中未定,天下未平,不可因一胜而懈怠。”
薛万彻进言:“末将愿乘胜西进,直捣潼关!彼闻李建成被擒,必然丧胆,若大军压境,或可不战而降。”
郭孝恪摇头:“不然。潼关天险,易守难攻,且距长安近,一旦告急,长安必遣援军。我军深入,补给维艰,恐蹈当年杨玄感覆辙。”
薛万均道:“依某之见,宜先巩固现有疆土,分兵屯田,修缮城池,招抚流民。同时遣使联络巴蜀、荆襄诸地反唐势力,使其牵制李渊后方。待时机成熟,再图大举。”
秦敬嗣频频点头,最后决断:“三策皆有可取。今当分兵守要隘,设哨探严密监视潼关动静;另派使者携李建成亲笔书信入关中,散布‘太子已擒’之讯,动摇其军心民心;同时整顿吏治,恢复生产,积粮练兵,以为长久之计。”
又命张士贵率本部驻守阌乡,控扼崤函要道;薛万彻兄弟镇守?豆,防备河东方向;郭孝恪赴洛阳述职,面陈战况。
七日后,秦敬嗣亲押李建成返京献俘。
洛阳百姓夹道围观,欢呼雷动。李善道御驾亲迎于朱雀门外,接受献俘礼毕,赦免李建成死罪,幽禁于别宫,待日后发落。
是役之后,中原震动,四方归心。秦敬嗣威名远播,号称“汉之韩白”。而张士贵、薛万彻等人亦自此崭露头角,成为新朝柱石。
然天下仍未太平。西北梁师都勾结突厥,窥伺朔方;东南杜伏威割据江淮,自称吴帝;巴蜀萧铣拥兵自重,拒不受诏。更有李世民在河东厉兵秣马,誓为兄报仇。
风云再起,山雨欲来。
秦敬嗣立于洛阳城头,望着西边落日余晖,轻抚剑柄,低声自语:“一战虽胜,不过开端耳。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身后,薛万彻走上前来,拱手道:“大将军,末将已整备完毕,随时可再出征。”
秦敬嗣回头一笑:“好。那就让我们,一步一步,把这乱世,踩在脚下。”
夜风吹拂,战旗猎猎作响,仿佛回应着他们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