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墟之上的风，带着一种类似于金属锈蚀的苦涩味道。
冰澜站在那座由破碎神像堆成的山坡上，脚下是无数个纪元被强行抹除后的残骸。他看着眼前这个自称“余数”的老头，以及从废料山后陆陆续续探出头的、一个个衣衫褴褛、眼神却异常明亮的身影。
这些就是“弃神者”。在神界那追求绝对一致性的逻辑算法中，他们是无法被整除的余数，是溢出的乱码，是必须被丢弃的错误。
“找回名字？”
冰澜摩挲着手中否定之刃的柄，琥珀色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深思，“在神界，名字代表的是‘定义’。如果祂们抹除了你们的名字，就意味着在因果层面上，你们从未存在过。想要在神界找回一个被删除的定义，这不亚于在灰烬中寻找一缕特定的烟。”
“嘿，小娃娃，你说得对。”
余数老头又灌了一口酒，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狡黠，“但你忘了，神界那帮家伙虽然爱干净，但祂们很懒。祂们抹除我们的时候，并没有彻底销毁数据，而是把那些‘垃圾’打包，丢进了一个叫‘回收站’的地方。”
“回收站？”清瑶在一旁轻声重复，眉头微蹙，“那在哪里？”
“就在这座废墟的最底下。”
余数老头指了指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里有一座‘因果磨盘’。所有被抹除的名字、被撤销的身份、被否定的历史，都会在那里被反复碾磨，直到化作最原始的逻辑粉末，重新变成神界构建下一个纪元的原材料。”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疼。
“我们这些老骨头，每天都能听到那些名字在磨盘下惨叫。只要磨盘还没把它们彻底磨碎，就有机会把它们拽出来。”
冰澜看着老头，又看向周围那些沉默的弃神者。他能感受到，这些人的神魂中都缺了一块极其关键的东西。那不是修为，也不是记忆，而是某种支撑他们作为“独立个体”存在的根基。
没有名字，他们就只是这废墟上的一段游魂。
“如果我帮你们找回名字，神界会感知到吗？”冰澜问。
“会，而且会疯掉。”
墨雨在一旁开口了，她那银色的双眼中流转着解析的光芒，“找回名字，就意味着在神界的逻辑库里强行插入了一段未经许可的‘真实’。这会引发大规模的系统报错。到那时，驻守在这里的‘定义者’会立刻降临。”
“那就让祂降临。”
冰澜猛地拔出长剑，暗金色的意志涟漪瞬间荡开，将周围飞舞的乱码悉数震碎。
“我这辈子，最不喜欢的，就是别人给我的定义。既然祂们觉得你们不该存在，那我就偏要让你们，名留神界！”
“全军听令！固守废墟入口！墨影、清玄，带人构筑‘否定防御圈’！”
“是！”
安排好大军后，冰澜转过头，看向余数老头。
“带路吧。”
老头嘿嘿一笑，纵身跳入了一处深不见底的废料缝隙。冰澜、清瑶、墨雨紧随其后。
下降的过程极其压抑。随着深度的增加，周围那些纪元残骸的年代感越来越久远。冰澜甚至看到了一些巨大的、长满了触手的石化生物，那是墨雨口中被抹除的“旧日纪元”留下的痕迹。
最终，他们降落在一处散发着暗红色幽光的地底空间。
这里没有重力，所有的物质都呈螺旋状向中心汇聚。在那中心位置，有一座巨大的、由无数个不断旋转的几何齿轮组成的磨盘。
因果磨盘。
每一转动，磨盘都会发出一阵让人灵魂战栗的尖啸。在那齿轮的缝隙中，隐约可以看到无数个闪烁着的、暗淡的文字符号正在挣扎、消融。
“看！那是我的……”
一名跟随下来的弃神者指着磨盘边缘的一个微弱符号，声音颤抖，“那是‘云’……我记得，我的名字里有个‘云’字！”
然而，还没等他靠近，一道金色的雷霆便从磨盘上空劈下，将那名弃神者生生震退。
“警告：检测到非法访问因果数据库。” “执行者：定义者‘序’，正在接入。”
一道比执行者“空”更加宏大、更加凝实的声音，在这地底空间轰然炸响。
在那磨盘上方，空间如水波般荡漾，一个身穿九色神袍、面容如雕塑般完美的男子缓缓浮现。他手中握着一支巨大的、由纯粹白光凝聚而成的笔。
定义者。
祂不战斗，祂只负责为这个世界“定名”。
“变数冰澜，你不仅否定了秩序，现在还要试图复活那些被注销的‘错误’？”
序的声音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祂举起手中的神笔，对着下方的因果磨盘轻轻一点。
“抹除……加倍。”
嗡——！
因果磨盘的旋转速度瞬间加快了十倍！那些原本还在挣扎的名字符号，在这一刻发出了绝望的哀鸣，大片大片地化作了灰色的粉末。
“不——！”余数老头跪在地上，双眼通红，疯狂地捶打着地面，“我的名字……我要忘了我的名字了！”
冰澜看着那一幕，琥珀色的瞳孔中，那抹暗金色的“1”在这一刻剧烈收缩，随后猛然炸裂。
“你要抹除，我就否定你的抹除！”
“否定——删除的有效性！”
冰澜猛地冲向那巨大的磨盘，他竟毫不犹豫地伸出双手，直接插进了那正在高速旋转的几何齿轮之中！
咔嚓！咔嚓！
刺耳的碎裂声响起。冰澜的双手在瞬间被绞得血肉模糊，暗金色的血液溅落在齿轮上，竟然发出了阵阵腐蚀性的浓烟。
“疯了！你会被因果磨碎的！”序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碎？”
冰澜在那足以磨灭神灵的压力下，缓缓抬起头，嘴角露出一抹主宰般的狞笑。
“在我的意志里，没有‘消失’这两个字！”
“给我，停下！”
轰——！
一股漆黑如墨、重若千万纪元的否定意志，顺着冰澜的双手，疯狂地灌注进因果磨盘。
原本高速旋转的齿轮，在这一刻竟然诡异地卡住了。
冰澜死死盯着那些正在消融的名字符号，发出了震撼地底的咆哮。
“清瑶！趁现在！把祂们拽出来！”
清瑶娇喝一声，周身月华之力暴涨，化作无数条纤细的丝线，顺着冰澜撑开的缝隙，伸向了那磨盘的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