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浮空城四角的尖塔早已崩碎，城墙被根须勒出深深的裂痕。
那些幽蓝色的符文在厄蚀之力的侵蚀下像垂死的萤火虫一样疯狂闪烁，然后一盏接一盏熄灭。
但真正让它坠落的，是夏屿玄那只微曲的手忽然握紧。
缠绕在城身上的无数根须同时发力。
整座浮空城在半空中剧烈倾斜，冰蓝色的岩体崩裂出无数道缝隙，巨大的碎块从城身上剥落，砸向下方的冰原。
那些碎块最小的也有卡车大小，落地时砸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溅起的冰屑雪雾冲起几十米高。
轰隆隆！
巨大的城池像一只被捏住翅膀的巨鸟，斜斜坠向大地。
它的底部先着地，砸向嶙峋的冰川斜坡。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座城市都出现了不可逆的毁坏裂缝，穹顶断裂，城墙坍塌，无数冰块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轰隆隆的巨响持续了整整半分钟。
当最后的回音消失在冰川间，那座曾经悬浮于冰渊之上的古老宫殿，已经变成了一堆覆盖着冰霜的废墟。
废墟上，那些苍白的根须依然没有松开。
它们像贪婪的蟒蛇，缠绕着每一块残骸，勒进去，钻进去，吞噬着每一丝残留的力量。
韩晓舟张着嘴，和韩晓玥趴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座废墟。
他来自蓝星，看过无数特效大片，见过无数电脑生成的毁天灭地。
但那些都是假的，是像素，是数字。
眼前这个是真的。
那座宫殿，那座从冰川深处升起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古老建筑，就这么被惊天的伟大力拽了下来！
他的腿发软，但他没有坐下去。
因为那个始作俑者正在降落。
夏屿玄从半空中缓缓落下，他的发丝在邪力的余波中轻轻飞舞，脸上还残留着刚才那抹张狂的笑意。
颜天智的膝盖已经跪下去了。
韩晓玥一只手扶着弟弟的手臂，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居然举起了挂在脖子上的相机。
“姐！”韩晓舟直接绷不住要晕过去，“你干啥呢？？”
韩晓玥没理他，她按下快门。
咔嚓。
“姐！！”
“嘘。”韩晓玥放下相机，心满意足地看了一眼屏幕，“这张绝了。”
韩晓舟感觉自己要疯了。
刚才那个怪物把他们吓得半死，几十个诡异围上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那座浮空城从冰川里升起来的时候他以为世界要毁灭了。
然后他姐在拍写真。
韩晓舟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们不需要怕那些怪物了。
但他们应该怕那个能随手捏死那些怪物的人。
他看向远处那个正在废墟中漫步的身影，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我拍了张好照片”的老姐，忽然有一种强烈的荒谬感。
他们是怎么从逃命的猎物，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颜天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邪神，那是…”
“西方的地狱。”
风雪吹奏战袍，夏屿玄心情不错，迈步朝向坠落的城池。
“你也知晓诡异大势是一个过程，眼前的建筑就来自那个地方。”
“地狱…真的有这种地方？地狱天堂？”
颜天智震惊的低声道：“地狱不应该是充满硫磺和火焰的那种吗…”
“哈，你口中的地狱也是其中一部分。”
夏屿玄眼帘微掩，嘴角含笑：“现在出现的这一角，也并非全貌。”
颜天智沉默。
若只是地狱的一角势力，能惊动邪神亲自降临吗？
他没有回头看韩晓舟，心中却有了些猜测。
难不成？
韩晓舟回头看了一眼废墟四周，立刻跟上颜天智的脚步。
韩晓玥也跟上来，一边走一边翻看相机里的照片。
“这张糊了……这张构图不行……哇这张可以，光线正好……”
“姐。”
“嗯？”
“你冷静一下。”
“我很冷静啊。”韩晓玥抬头，表情认真，“老弟，你看啊，我们刚才差点死了，对吧？现在没死。没死就是赚到。赚到了就要开心。开心就要拍照留念。逻辑对不对？”
韩晓舟沉默了。
逻辑对，但这逻辑好像哪里不对。
三人踏着积雪，向那座倒塌的浮空城走去。
那些冰蓝色的岩石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有些还在微微发光，但光芒正在迅速黯淡。
城墙的断口处能看见内部的构造，不是单纯的石头，是某种层状结构，像沉积岩，又像……
韩晓舟凑近一块断石，仔细看了看。
像骨头。
那些层状的纹理里，有细密的管道，像血管一样纵横交错。
他打了个寒战，退后两步。
韩晓玥倒是兴致勃勃。
她已经收起相机，开始用肉眼观察这座废墟。她绕着那些巨大的断石走来走去，时不时蹲下来摸一摸，敲一敲。
“好漂亮。”她自言自语，“这种蓝色……像冰，但不是冰，不化。摸起来是温的？”
“温的？”韩晓舟凑过去，也摸了一下。
确实是温的。
在这零下几十度的极北之地，这块从冰渊里升起来的石头，居然是温的。
“别摸。”颜天智的声音传来，“有些东西，摸不得。”
韩晓舟立刻缩手。
韩晓玥却不当回事，又摸了摸另一块石头：“陈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魍域。”颜天智盯着远处那个正在废墟中漫步的身影，“诡异虚空与现实融合后形成的领域。我们现在……已经不在元星上了。”
“不在元星上？”韩晓舟一愣。
“或者说，还在，但也不在。”颜天智难得解释了一句，“你可以理解为一个重叠的空间。这里的规则和外面不一样。”
“那我们还回得去吗？”
颜天智沉默了一下。
“神在，就能回去。”
韩晓舟不再问了。
他看向远处那个身影。
夏屿玄已经走到废墟深处，站在那座几乎完全解体的穹顶建筑前。
他抬起手，几根细小的根须从废墟中钻出来，缠绕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送到他面前。
那晶体是深蓝色的，内部有光在流动。
夏屿玄看了那晶体一眼，随手收进战甲内侧，然后他转过身，往回走。
韩晓舟下意识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