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盖着枯木鳞甲的巨大爪子扒拉着边缘的缝隙。
五趾钩状甲扣在地上,在砖石上留下深深的抓痕。
接着是躯干,是头颅,另一只手臂,两条反关节的后腿。
两只怪物从裂缝中爬了出来。
它们是人形的,棱角外壳覆盖全身,背脊上生着参差不齐的枝桠,从后颈一直延伸到尾椎。
吻部突出,满口獠牙,没有嘴唇,牙齿永远暴露在外。
厄蚀造物,蚀兽!
它们站在夏屿玄身前,微微弓着背,像两只等待命令的猎犬。
颜天智的膝盖又软了一下。
他的眼中混合着震撼与敬畏,还有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邪神的力量。
随手造物,将生命与灵魂转为属于厄蚀的眷属。
夏屿玄没有看那些白面幽灵,也没有看那两只蚀兽。
他迈步向前,踏在砖石铺就的古老道路上,踏过那些刻满藤蔓纹和重重波浪的蓝色地砖。
两只蚀兽同时动了,它们冲进白面幽灵群中,然后是撕裂的声音。
一只蚀兽的爪子贯穿了一个白面幽灵的胸膛,从背后穿出,爪尖上挂着破碎的布袍和灰白色的雾气。
那幽灵还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就被撕成两半,炸散成一团白雾。
另一只蚀兽张开嘴,咬住一个幽灵的头颅。
獠牙合拢,那颗模糊的白色头颅像鸡蛋一样爆开,雾气从牙缝间喷涌而出。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那些白面幽灵试图反抗,它们伸出惨白的手,抓向蚀兽的身体。
但那树躯远比钢铁还硬,街道上炸开一团又一团的白雾。
幽蓝色的血液溅在蓝色的砖石上,溅在倒塌的墙壁上。
雾气弥漫,遮蔽了视线。
但那两只狰狞的身影依然在雾气中穿梭。
夏屿玄继续走,他的脚步闲庭信步。
雾气在他身前自动散开,幽蓝色的血液溅到他三步之内就蒸发成虚无。
那些白面幽灵的残骸在他脚下碎裂,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走过的地方,雾气退散,血污消失,只剩下干净的地面台阶。
韩晓舟被姐姐拖着往前走。
他踩着那些残骸,踩着那些还没散尽的白雾,踩着幽蓝色的血迹,踩在那些不知道死了多久的东西身上。
他不敢低头看,只敢盯着前方那个悠闲漫步的背影。
那背影走得那么从容,那么随意,像是这一切都和他无关,尽管那些疯狂屠杀的造物正在为他开路。
颜天智走在韩晓舟身侧,他的眼睛盯着那两只蚀兽,瞳孔里倒映着苍白的残影。
邪神的军团。
身为颜家人,知道神明的造物。
但亲眼见到,是另一回事。
这般比诡异还要恐怖的怪物,神明掌握着千万只。
这才是值得他跪拜的力量。
他的脚步越来越稳。
韩晓玥终于回头看了一眼。
街道上,那些白面幽灵已经所剩无几,剩下的几个正在四散奔逃,但逃不掉。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这座被霜雪覆盖的城市不止白面诡异。
街道两侧的建筑早已坍塌大半,只剩下些断壁残垣,像一排排豁口的牙齿。
韩晓舟跟着姐姐的脚步,踩过满地碎石,目光却无法从那些断墙后移开。
他看见了人。
这座从冰渊中升起的古城,不知沉睡了多久,怎么可能还有活人?
但那些人就站在那里。
一个老人,佝偻着背,跪在一扇半塌的门前。
他的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像是在哭。韩晓舟能看见那颤抖的幅度,看见泪水从指缝间滑落,在脸上冻结成冰晶。
另一个方向,一个年轻的女人站在倒塌的院墙边,仰着头,望着天上那片代表不详的极光。
她的嘴唇在动,反复开合,像是在念叨什么。脸上没有表情,只有一种空洞的绝望。
再往前走,还有更多的人。
一个男人抱着孩子的襁褓,襁褓里空空如也,他抱着那团布,一遍遍摇晃,像在哄睡。
三个穿着破烂长袍的人围成一圈,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石,身体瑟瑟发抖。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让他们的肩膀、手臂、后背都在微微抽搐。
还有更多的人。
有的靠着墙,有的趴在废墟上,有的蜷缩在角落里。
他们都在一遍遍重复着同一个动作。
哭泣,仰望,祈祷,发抖。
韩晓舟的呼吸凝住了。
那些人没有看他们。
从蚀兽屠杀的动静,从他们这一行人的脚步声,从一切活物应该有的反应来看,那些人应该会转头,会惊恐,亦或者逃跑和尖叫。
但他们没有。
他们只是重复着自己的动作,像被困在某个时间片段里的幽灵,一遍遍上演着生前最后的瞬间。
韩晓舟路过一个跪地哭泣的老人。
他的脸苍老而枯槁,泪水刚流出眼眶就冻成细小的冰珠,挂在皱纹里。
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但能看出是某种粗纺的羊毛织物,深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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