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衡川市。
与边境那些被战火蹂躏的废墟不同,这里还保留着几分旧时代的繁华。
高楼林立,街道整洁,商场橱窗里甚至还摆着当季的奢侈品。
当然,只是表象。
那些高楼顶层的观景台已经改成了防空哨所,商场地下三层塞满了应急物资,街角每隔五百米就有一个检查站。
巡逻队穿着避难派的黑色制服,牵着经过改造的猎犬,从早到晚不停穿梭。
但比起凌云市的废墟,比起乘庐市的肃杀,这里已经算是“太平”了。
衡川市最高建筑,临江大厦。
顶层是一间豪华的办公室。
落地窗正对着滚滚江水,夕阳把整条江染成金红色。
窗边摆着真皮沙发,茶几上放着今年新产的岩茶。
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角落里还有一株半人高的盆栽,叶片油绿,显然是有人精心照料。
这间办公室原本属于某位逃离的财阀,现在被征用为临时指挥所。
楚书然站在落地窗前,夕阳的余晖给她镀上一层金边,长衣下摆在光里微微飘动。
那身影清冷如仙,仿佛下一秒就要乘风归去,如果忽略她手里那块手帕的话。
那块手帕此刻它正被它的主人狠狠咬住。
“可恶!!”
楚书然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含混不清,但咬牙切齿的意味一点没少。
“邪神都没吃过我做的饭!那个死小子凭什么??”
顾容秋站在三步之外。
他手里正捧着平板电脑,听到楚书然的话,眼皮一跳,但表情纹丝不动。
楚书然转过身,眉头紧皱。
“不能吧…邪神不能喜欢男生吧??”
顾容秋的眼镜片反光了一瞬。
“还是说他喜欢豪门言情那种??”楚书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就是那种……那种什么大家族的小姐女总裁??”
沉默。
顾容秋抬起手,推了推眼镜。
“神女。”
他保持着下属的尊敬姿态:“根据颜天智的报告来看,那个韩晓舟的厨艺确实有些门道。”
楚书然咬着牙,用鼻子哼了一声。
顾容秋继续说:“至于韩家……资产在普通人眼里确实不错,但对官方来说,和平民没有太大区别。您联想过头了。”
顾容秋适时地低下头,把平板电脑举到眼前,假装在看什么重要文件。
但他的声音还在继续,这是作为负责寅国绝顶人物的顾问这一职位的专业素养,无论说什么,姿态永远拿捏到位。
“而且,邪神只是对韩晓舟的厨艺感兴趣。以神的性格,不太可能涉及任何私人情感,我想那位大人对韩晓舟的态度和对您是一样的。”
楚书然的表情委屈。
“不行!下次这种事,必须有我陪着。”
顾容秋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低下。
身后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苏纤月。
她和顾容秋一样,作为精英战甲的核心成员,已然是楚书然的长期贴身护卫之一。
“神女。”
苏纤月快步走到楚书然身后,单膝跪地,低下头。
这是对厄蚀神女的礼节。
随后她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的文件,双手呈上。
顾容秋接过去,展开,快速扫了一眼,然后递给楚书然。
楚书然接过文件,目光落在那几行打印的字迹上。
“终于找到了。”
楚书然的声音很轻。
“根据第七情报站和南三区监控组的报告,我们终于锁定了那两个漏网之鱼。”
顾容秋站在一旁,眼镜片上反射着文件的内容。
文件上印着两张照片。
一男一女。
男的四五十岁,面容普通,穿着廉价的西装,像那种混迹于小公司的中层管理。
女的年轻一些,三十出头,戴着眼镜,笑容温婉,一副文职人员的模样。
照片下面是文字资料。
“曹振华,原国本议会九席议员,分管东南地区资源调配。凌云市覆灭后失踪,现化名‘陈华’,为‘远洋贸易公司’股东。”
“薛婉容,原国本议会九席议员,曹振华一手提拔的长期搭档。现化名‘张婷’,同为远洋贸易公司股东。”
顾容秋的目光向下扫。
“公司注册地:珩启市南港区。主营业务:海上运输、仓储物流、边境贸易。表面股东三人,实际控制人为曹、薛二人。”
“公司名下有三座仓库,其中两座在海关备案,存放普通货物。第三座仓库未备案,位于南港区七号泊位,常年有武装人员看守。”
“情报组于三日前截获一批军火:轻重机枪、火箭筒、地雷。”
楚书然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经审讯被捕的走私人员,供出关键信息:负责资源往来的中间方,是一个叫‘灵海会’的组织。”
她抬起头。
“灵海会。”
“那不是一直分散在东三区的民间教派吗?怎么这里也有?”
顾容秋接过话头:“神女,灵海会确实以东部地区为根基,主要在晶平市、澄宪市一带活动。他们的信众基础多为民间。”
“但在过去一个月,灵海会在东三区的活动明显减少。多处聚会点关闭,成员行踪不明。我们之前以为是避难派的清洗导致他们收缩,现在看来…他们举教迁移了。”
“终于忍不住了吗?还和九席残党搭上关系。”楚书然坐回椅子,拿起水果。
“在我们的高压手段下,他们知道呆不住了。灵海会的根基太散很难一网打尽。当下与其正面碰上我们坐以待毙,不如主动转移,换个地方重新扎根。”
顾容秋点头认可灵海会的抉择。
“而且,寅国现在确实缺少人手。几十亿人口的大国,国议会能控制的只是核心城市和交通枢纽。那些偏远的县城、乡镇、渔村,基本上还是权力真空状态。只要灵海会不公开亮旗帜,不搞大规模集会,混在当地民众里根本看不出来。”
“灵海会安安稳稳当一个缩头乌龟,寅国还懒得管,现在想跳出来搭上九席残党…是想反抗邪神的统治吗?”楚书然露出一个危险的笑意。
顾容秋将地图放大观察:“毕竟别说邪神,外界就是对您的了解都知之甚少,总有人会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这样也好,我们的主要目标还是诡异,早早拔掉这些蛀虫能省不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