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魔域的路上越走越荒凉。

以往仙魔边界零星居住的村落，现在已经人去屋空，残垣断壁，破败不堪。

什锦毕竟还是凡人之躯，连续三天三夜不睡觉，已经是她的极限。

特别是越接近魔界的地域，就越禁飞。

直至后来，她便只能跟欢乐二人徒步前进。

什锦心中忧心毛蛋，因此路上几乎都不怎么休息。

这是实在熬不住了，才在路过的荒村里赶紧睡会儿。

欢乐外出找了些吃的回来，看着手里还攥着半个干巴馒头、斜靠在一面断墙的墙根处睡着的什锦，目光深了深。

馒头是临出发那日她从修仙界带的，现在除了能吃以外，已经没什么味道了。

她手中的馒头只被咬了两口，甚至如果仔细去瞧的话，还会发现，她的口中还有一口没来得及咽下去的。

欢乐从怀中掏出白色的棉布帕子，捻起帕子的一个角，轻轻地为什锦揩去嘴角的馒头渣子。

不是说带着自己是为了不想走路、不想做饭、不想洗衣服吗？

可连续十多日了，她根本没用自己背过，饿了也是直接干啃馒头，就更别说停下来洗衣服了。

欢乐无奈地看了什锦一眼，口是心非，嘴硬心软，脑子还不好。

魔域可是吃人的地方，你也敢来。

他拿掉什锦手中的馒头，为什锦换了个看起来稍微舒服点儿的睡姿。

随后他重新走出破败的房子，生起堆火，为什锦烤了只新抓来的野妖兔。

什锦起来后匆忙吃了几口兔肉，而后继续赶路。

二人就这样一直赶路，终于在一个月后，来到了魔域。

修仙界从来没有魔域的传言，因为到过魔域的人，从来没有再能活着回去的。

因此，什锦只能从自己的主观大概想象了一下魔域的样子。

但，她发现自己还是把魔域想的有些美好了。

就说这看似稀松平常的街道上吧，打眼一看，全都是平平常常摆摊卖货的商贩。

但他们卖的却都是，人。

比如什锦路过一家热气腾腾刚出锅的包子。

还没来得及流口水，就惊然发现蒸锅的一侧正有一个被禁了声、却一脸痛不欲生的断腿少年。

从他大腿根部整齐的伤口来看，凶器应该就是包子户刚刚放到案板上、锋利锃亮的屠宰刀了。

少年头发蓬乱，但从稚嫩的脸庞上不难看出，此人不过十三四岁。

他的表情因太过痛苦而扭曲，腿根大面积的伤正流着血，但他却没法用手去捂住止血。

只因，案板上还留有他新被剃干净肉了的四节臂骨。

包子户还在洋洋得意地大声招揽着生意。

他说他的肉包子是纯糕人肉的，怨气十足，香嫩可口，绝对新鲜，包各位客官满意。

什锦瞧了几眼案板，最后只能死死握住拳头，强迫自己不再去看糕人少年。

她紧挨着欢乐继续走。

下一眼，又看见正被倒吊着取血的糕人少女。

糕人少女的血据说是魔界驻颜丹的主要配方。

魔修虽然以魔气修炼，但魔气却不是好相与的。

魔气不同于灵气，灵气主打一个无怨无悔地滋养宿主。

而魔气主打一个“即便我为你所用，可我也得逮到机会就反咬你一口”。

所以无论魔修的修为再高，肉身都经不起魔气经年累月的侵蚀。

他们会随着年纪的增长而变得越发老丑，几乎是百倍于修仙界的修士。

因为凡人因为无惧魔气，所以以凡人的血入丹，自然可以助魔修的身体抵抗、延缓魔气的岁月侵蚀。

而为何要用少女的血呢？

因为少女年轻，糕人和羔羊都是一样的。

你涮火锅的时候，爱吃羔羊肉还是老羊肉？

年纪小的、嫩的，吃起来口感才好。

噱头，三界共用。

什锦紧抿着嘴唇，只加快脚步，却一言不敢发。

她的眼角通红，不敢再东张西望。

但饶是如此，道路两旁的景色，却也不是她想不看就能不看的。

比如街边烹炸婴孩的那口油锅。

在人凡界婴孩是人类种族的延续和希望。

但在这里，它们却只是香脆可口的一道菜品。

比如倒泔水的老大爷腰间的骷髅头。

在人凡界，这是令人望而生畏的骸骨。

但在这里，这些只是颜色深浅各异，且被盘包了浆的各类装饰品。

比如走起路来姿态摇曳、步步生莲，嘴里却嚼着少女面皮的曼妙魔女。

她的背影身段妖娆，臀腿比例完美，扭胯的动作让人浮想联翩。

但正面，却如同人凡界一个一百来岁的垂暮老人。

她是来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卖魔界驻颜丹的。

虽说吃的稍微晚了点儿，但她相信，只要少女的血饮用的足够多，她便一定会再年轻回来。

什锦一言不发，却不知不觉间早已泪流满面。

她的身体在发抖，也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怜悯。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二人终于离开了刚刚的那个类似于集市的地方。

夜晚二人不敢呆待在魔修聚集的地方，于是便只好找到一处野郊暂时歇脚。

什锦的心绪依旧没从白日里看见的那些画面中抽离出来。

不知为何，她的眼中充满连她自己都费解的迷茫和悲悯。

欢乐还以为她是被吓到了，于是便跟她搭话，想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比如欢乐很好奇她为何非要来魔域。

什锦想都没想，说为了苍梧宗和遗道宗。

欢乐明显不信，若什锦当真将苍梧宗看的这么重要的话，为什么要离开宗门跟着瑶池朵朵？

为何好东西都先紧着瑶池朵朵，一心供瑶池朵朵进阶，却丝毫不顾及苍梧宗的那些人？

瑶池朵朵是元婴，苍天行不也是元婴吗？

更何况，无论怎么看，苍梧宗的人进阶的都应该比沧瑶仙宗的人更容易、更快才对。

还有遗道宗。

她充其量就是跟赤安还算比较相熟。

若说是为了赤安他还会信几分，但若说是为了整个遗道宗，他半分都不信。

欢乐笃定，什锦此番冒险前来，定然还有他不知道的原因。

什锦见瞒不过欢乐，便只好又搬出李父一家来作搪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