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也许是被推进这个房间的那一刻。也许是更早,在那些永远不会停的咒语声里。
也许是——他早就没有“清醒”和“睡着”的区别了。
他只是睁开眼,就发现自己站在这里。
一个房间。
不大。很暗。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摇摇晃晃,投下忽明忽暗的光。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个巨大的玻璃屏风,没有那个把自己吃到炸裂的胖子。
没有那个被按在椅子上、浑身浇满汽油的人。
没有那个从光里走出来的、沾着血的手。
只有空荡荡的四壁,和那盏晃得让人头晕的灯。
江淮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他的第一反应是愣住。
前面几层,每一层都有“演示”。傲慢的时候,
他被要求坐在更高的位置,俯视那些“不如他”的人。
暴食的时候,他亲眼看着一个人把自己吃到炸开。
愤怒的时候,火焰吞噬了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
贪婪的时候,那只沾血的手从光里伸出来。
每一层,都有东西。
可这一层,什么都没有。
他的第二反应是……奇怪。
按理说,不应该这样。
他已经被植入过五层了。每一层都有目标,都有“内容”。第六层,应该也有。
可这是什么?
一个空房间?
他等着。
等着不知道什么东西出现。
可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盏灯,晃啊晃。
江淮站在那里,开始觉得有些冷。
不是温度上的冷。
是一种更奇怪的、从心里往外渗的冷。
他忽然意识到——
这个房间,他见过。
不是在那几层实验里见过的。
是更早的时候。
在他五岁的时候。
在那个他被关了不知道多久的地方。
那里的房间,就是这样。
空空的。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扇门,和一盏永远不会灭的灯。
他曾经被关在这样的房间里,一个人,待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已经不记得是几天,还是几个月。
久到他已经忘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久到他已经开始怀疑,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然后有人推开门,把他带走了。
带到了另一个房间。
那个房间里,有咒语,有那些戴着面具的人,有那些被带走再也没回来的孩子。
可那个空房间,他从来没有忘记过。
那是他恐惧的起点。
不是因为里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而是因为——什么都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颜色,没有人,没有任何可以抓住的东西。
只有他自己。
和他脑子里那些越来越响的、没有人回答的问题。
江淮站在原地,看着这个空荡荡的房间。
那盏灯还在晃。
晃得他眼睛发酸。
他忽然不想动了。
不是累。
是怕。
怕一走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怕这个空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却什么都有。
怕那些他压在最深处的、以为早就忘了的东西,会在这个空荡荡的地方,一点一点地,爬出来。
可他没有动。
就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空房间。
很久很久。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咒语。
是他自己的声音。
很小,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盏灯,继续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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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察室里,助理盯着屏幕,眉头皱起来。
“教授,他在……干什么?”
教授没有说话。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的身影,
看着那条缓慢起伏的脑波曲线,看着那些代表记忆中枢的区域,正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他在等。”教授说。
“等什么?”
教授沉默了一秒。
“等那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助理不太懂,但不敢再问。
屏幕上,江淮依旧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塑。
只有那盏晃动的灯,和他一起,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等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