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多的仪器。

更多的管线。

更多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贴在他的太阳穴上，胸口上，脊椎上。

有电流，有药水，有那些他听不懂、却必须跟着念的咒语。

他太小了，不知道什么是“圣杯”，不知道什么是“载体”，

不知道那些被带走的孩子去了哪里。他只知道疼。

不是那种被针扎的疼，是更深的、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疼，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被从身体里挖走，又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填进来。

他想要叫妈妈，可他已经不记得妈妈的声音了。他想要哭，可眼泪好像也已经流干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年，也许是两年，也许只是一场很长的、醒不来的噩梦。

那天，他听见了不一样的声音。

不是咒语，不是哭声，不是那些戴着面具的人的脚步声，是喊声，是撞击声，

是铁门被撞开时那种尖锐的、刺耳的、像要把整个世界劈开的声音。

光涌进来。

不是那些惨白的、永远不会灭的灯，是真正的光，带着灰尘，带着风，带着外面世界的味道。

一只手从光里伸进来，沾着血，暗红色的，有的已经干了。

那只手握住了他的胳膊，很紧，紧得像怕他消失。

“走。”那个声音沙哑的，急促的，像从很远的地方跑来的。“我是来救你的。”

他抬起头，逆着光，看不清那张脸。只看见那道金色的边，

只看见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只看见那只沾着血的手，

握着他，把他从笼子里拽出来，从那片黑暗里拽出来，从那场醒不来的噩梦里拽出来。

他跑，跟着那只手跑，穿过走廊，穿过那些倒在地上的人，穿过那些还在响的警报，穿过那扇被撞开的铁门。

外面的风灌进来，凉的，咸的，带着海的味道。

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人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只看见那道金色的边，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被那片涌上来的黑暗吞没。

然后他醒了。不是在那个笼子里，不是在那间白色的、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是在一张床上，软软的，有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

他愣了很久，慢慢抬起手。

手很大，不是七岁那年的手，是现在的，瘦削的，苍白的，指节上有被针扎过的痕迹。

可无名指上，有一枚戒指，银色的，内侧刻着什么，被磨得快看不清了。

他盯着那枚戒指，盯了很久。门开了。有人走进来。他抬起头。

门开了。光从那人身后涌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的边。

江淮眯起眼睛，看不清脸，只看见那头花白的头发，被光映成银色的、柔软的弧。很熟悉。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的心跳漏了一拍，熟悉到他的手指攥紧了床单，熟悉到他张了张嘴，却喊不出那个名字。

那人走进来，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用了很久。

他在床边停下，低下头，看着江淮。那张脸，皱纹很深，脸色有些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