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2章 二十多年前4-那个人(1 / 1)

江淮想要继续问清楚后面的事。

可老人只是摇了摇头,那种缓慢的、带着太多疲惫的摇头。

“你累了,”他说,“再休息休息。有些事,以后会知道的。”

说完,他对江淮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动作,已经有些生疏了。

可那笑里有光,不是那种惨白的、永远不灭的灯光,是真正的、温暖的光,

像午后,像旧照片,像那些被压在记忆最深处的、快要褪色的东西。

江淮还想再说什么,可眼皮已经开始发沉。

那些药物还在他身体里,那些管线虽然拔掉了,

可药效还在,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迹,一点一点地把他往深处拉。

他想要撑住,想要再问一句,想要知道那些还没有被说出来的答案

——可那只握着他的手,

很暖,很稳,像很久很久以前,从光里伸进来的那只手,握着他,把他从笼子里拽出来。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不是被那些咒语、那些雾气、那些仪器压垮的,是自己愿意的。因为他知道,醒来的时候,这个人还在。

老人坐在床边,看着他沉沉睡去,看着那张苍白的、

终于不再紧绷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轻轻松开手,

把江淮的手放回被子下面,掖好被角。窗外,阳光又移了一些,落在那张安静的、终于有了安详神色的脸上。

老人站起身,动作很慢,像怕惊动什么。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许昭阳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花板是白的。不是那种惨白的、永远不灭的灯,

是日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软软的,带着灰尘在光里打转。

他愣了一会儿,盯着那片白,脑子里空空的,像被什么东西洗过一遍。

然后他看见了钟震。

那张脸太熟悉了。从警校起就认识的人,一起分到同一个分局,

一起出警,一起熬夜,一起在街边吃泡面。再后来,那次事故,他为自己中了弹,之后爆炸,尸骨无存。

他的追悼会都开过了,

许昭阳鞠了躬,献了花,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张黑白照片,很久很久。

现在钟震就坐在他床边,活生生的,头发比记忆里长了点,

眼角的细纹也多些了,可那双眼睛没变,还是那样亮,那样沉,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

“钟震?”许昭阳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想要坐起来,腰上却传来一阵钝痛,牵扯着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纱布,从腰侧绕过来,缠了好几圈,

被血浸透的地方已经干涸了,变成暗褐色的硬痂。

记忆涌回来了。那间惨白的、没有窗户的大房间。

浴缸,刀片,血从手腕流进水里,晕开,像一朵一朵缓慢绽放的花。

江淮被那些人举起来,绕着那座雕像转圈,咒语声,笑声,杯子碰撞的轻响。然后呢?然后他就不记得了。

钟震按住他的肩膀,轻轻地,像按着一件易碎的东西。“别动,”他说,声音很稳,“伤口还没好。”

许昭阳看着他,看着那张十几年没见的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没死?”

钟震没有回答,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那双手上有很多疤,旧的,新的,叠在一起,像某种只有他才能读懂的地图。

“没有,”他说,声音很轻,“只是不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