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大娘你怎么摔倒了(1 / 1)

白色桑塔纳在村口熄了火。

后座三个新警员,一个攥手铐攥出汗,一个摸警棍摸上瘾,一个把孙朝伦的照片掏出来塞回去、掏出来塞回去,跟揣了张中了奖的彩票似的。

只有坐在副驾驶的刘美君安静。

圆脸贴着车窗,月光镀了层银边儿。照片已经印脑子里了:左眉疤,左腿跛,三十岁,一米七三,偏瘦。

田平安透过后视镜扫了一眼,摸出对讲机:

“王所,我们到了。”

“田队,孙家院墙东头,你们过来。”

五道身影从白色桑塔纳里溜出来,贴着墙根往孙家院子摸去。

王建国蹲在院墙拐角,旁边蹲着个穿绿色旧军装的老头,腰板挺直,花白头发,一看就是老民兵的架势。

“这是赵德厚,狗死庙村民兵连长兼治保会主任。”王建国压低声音,“老赵蹲了四个多钟头,眼珠子没挪过窝儿。现在屋里头只有老太太和她儿子,老赵,你说说。”

赵德厚往田平安跟前凑了凑,大嗓门压成气声,听起来像拉风箱漏气:

“田队,我从晚上六点就蹲这儿了,痔疮都蹲犯了!刚才——大概半个点以前——个人影从后墙翻进去了!瘦瘦的,翻墙那动作跟猴儿似的,蹭一下就进去了!”

“看清脸了?”

“黑灯瞎火的,我六十多了,哪看得清?”赵德厚一脸懊恼,“不过,看那架势,没别人,就是孙家那小子。”

田平安眼睛一亮:“左腿跛?”

“那不敢肯定,就顿了一下,也可能是地不平……”

田平安没再追问。他扭头看向那扇黑漆漆的木门,目光沉下来。

王建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烟,想了想,又塞回去。

“田队,这活儿不好干。”他压低嗓子,声音里带着老警察特有的凝重,“虽然这人百分百在里面,可咱拿他没办法。”

他把烟在指间转了转,没点。

“冲进去?他家里黑咕隆咚的,随便在哪个旮旯一躲,手里握着刀,谁先进去谁挨刀。”

赵德厚在边上点头:“那小子打小就手黑,十六岁跟人抢苞米地,一镐把子把人脑壳开了瓢。这会儿狗急跳墙,啥事干不出来?”

王建国继续说:

“在外头喊他出来?他更不可能应。跑了个把月了,好不容易摸回家,一出门看见警察堵门口,他能乖乖举手投降?”

他顿了顿:

“耗着?更不是个事儿……”

赵德厚摇头叹气:“这家老太太也不是个善茬,如果她再上了手,咱还真不好办……”

他说不下去了。

王建国把烟揣回烟盒,目光沉沉地落在那扇黑漆漆的木门上。

“冲不得,喊不出来,耗不起。”他一字一顿,“老鼠钻了瓷器店,猫下不去爪子。田队,您说怎么办?”

三个新警员蹲在后头,大气不敢喘。

刘美君抿着嘴唇,小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田平安的侧脸。

田平安没接话。

他站起身,围着孙家的土墙根,慢慢走了一圈。

前门,里边拴着。

后墙,半人高,豁口三处。派出所的几个人埋伏在不远处的黑影里边。

院里一棵歪脖枣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像干枯的五指。

墙边,靠门的位置,摞着一人高的柴火垛——玉米秆子捆的,手指一碰哗啦啦响,干透了。

他走回原处。

蹲下。

从兜里摸出一个银白色的打火机。

王建国愣了一下。

“田队,你——”

田平安没理他。

他猫着腰,贴着墙根,三步两步摸到那堆玉米秆子旁边。

回头看了一眼。

七颗脑袋齐刷刷缩在蒿子丛后头,十几只眼睛盯着他,大气不敢喘。

刘美君蹲在最边上,小圆脸上写着“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

田平安嘴角一咧。

他把打火机凑近秆子根部。

“嚓。”

火苗舔上枯黄的玉米叶。

“呼——”

火光蹿起半人高,枯秆爆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浓烟翻滚着往院子里灌。

田平安把打火机往兜里一揣,撤到蒿子丛边,蹲下。

动作行云流水。

蒿子丛后头,八颗脑袋挤成一排,盯着那团越来越旺的火。

没人说话。

也没人救火。

火光照亮了半面土墙,照亮了院门口那棵歪脖枣树,也照亮了那扇黑漆漆的木门。

门没开。

窗也没开。

只有烟,一股一股地往院里灌,像条条灰蛇。

然后——

“着火啦!”

胖子田平安捏着嗓子突然嚎了一嗓子,那声儿又尖又细,跟村里的老娘们儿喊街似的。

蒿子丛后头,七颗脑袋齐刷刷一哆嗦。

然后是死寂。

只剩柴火噼里啪啦地烧。

几十秒。

黑木门“哐当”一声裂开道缝。

一颗花白脑袋探出来,往外头瞅了一眼——真着了。

脑袋缩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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