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里重归安静,只剩下夜风吹过棚布的哗啦声,和炭火偶尔爆出的噼啪轻响。
空气里还残留着打架扬起的尘土味和淡淡的血腥气,混合着烧烤的烟火香,有点怪异。
田平安拍拍屁股,刚想坐回他那张饱经风霜的塑料凳,跟两位领导继续那顿被打断的夜宵,忽然,他胖乎乎的脸上笑容一敛,小眼睛眯了眯,猛地一拍大腿:
“哎呦我去!差点把正事忘了!”
隋海健和朱朝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怎么了平安?”
“有个事儿,得问问清楚!”
田平安丢下这句话,那敦实的身板“蹭”一下就弹了起来,动作快得跟他的体型完全不符,撒开两条短腿,像颗出膛的肉弹,嗖一下就朝刚才那几个小流氓逃离的巷子口追了过去。
“平安!你干嘛去?”朱朝阳在后面喊。
“马上回来!问点小情况!”
田平安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口拐角。
隋海健和朱朝阳面面相觑,只好坐下等着。
老杨赶紧又给热了热串,玉芬也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看。
田平安别看胖,追起人来可一点不含糊。
他沿着那条黑漆漆的小巷猛追,耳朵竖着,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扫视。没跑出两百米,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压抑的痛呼和骂骂咧咧的声音。
“妈的……嘶……轻点!老子的腰好像断了……”
“昊哥,那死胖子下手太他妈黑了……”
“少废话!快扶老子一把!今天这梁子算结下了,等老子回去告诉三哥……”
“告诉三哥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他们身后传来。
正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往前挪的五个人,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声音太熟了,不就是刚才那个瘟神胖子吗?
五人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身,果然看到田平安正靠在巷子另一头的墙上,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脸上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怎么看怎么瘆人。
“妈呀!”黄毛怪叫一声,腿一软差点又跪下。
“跑啊!”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五个人也顾不上疼了,扭头就想往另一边跑。
“我看谁敢动!”
田平安一声低喝,也没见他怎么用力,人就像一阵风似的卷到了他们前面,正好堵在巷子中间。他随手从路边绿化带里掰了根小树枝,在手里掂了掂,似笑非笑。
五个人顿时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
田平安用树枝点了点那个被揍得最惨、捂着肚子直抽气的瘦高个:
“你,过来。”
瘦高个脸都白了,哆哆嗦嗦不敢动。
“要我请你?”田平安眉毛一挑。
瘦高个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挪了过去。
田平安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拎小鸡似的把他拎到旁边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旁,将他的脸“轻轻”抵在粗糙的树皮上,动作行云流水,力道恰到好处,既让瘦高个动弹不得,又没真伤着他。
“哎哟!胖哥!轻点!轻点!耳朵要掉了!”瘦高个疼得龇牙咧嘴。
田平安另一只手慢悠悠地从后腰又摸出了那截油光发亮的擀面杖,在瘦高个眼前晃了晃,语气和蔼得像在拉家常:
“我问你个事,你老老实实跟我说。要是敢说假话,或者耍花样……”
他用擀面杖轻轻敲了敲树干,发出“笃笃”的闷响,
“我这宝贝擀面杖,最近正觉得敲人比擀面顺手,它可不太长眼睛。”
瘦高个感觉抵着树皮的脸颊一阵冰凉,那擀面杖虽然没敲他身上,但比敲身上还吓人。
他裤裆一热,差点当场尿出来,带着哭腔喊:
“胖哥!胖爷爷!您问!您尽管问!我保证!知道的都说!不知道的也……也尽量想!绝不敢有半句假话!”
旁边剩下那四个,一看老大这副怂样,再看看田平安手里那根“凶名赫赫”的擀面杖,一个个噤若寒蝉,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
“嗯,态度不错。”田平安满意地点点头,“第一个问题,简单点,你叫啥名?”
瘦高个赶紧回答:
“报告胖哥!我叫叶宇昊!叶子的叶,宇宙的宇,昊天的昊!”
“叶宇昊?”
田平安皱起眉头,琢磨了一下,一脸嫌弃,
“我晕,这啥名字啊,文绉绉的,还宇宙昊天,记不住。你就说你有没有外号吧?通俗易懂那种。”
瘦高个还没回答,旁边那个龅牙嘴快,抢着谄媚道:
“人在江湖飘,哪能没外号!昊哥当然有!”
瘦高个也连忙点头如捣蒜:
“有有有!胖哥,提起小弟在道上的外号,那在咱西城这一片,也是响当当,有点名气的!”
田平安不耐烦地用擀面杖敲了敲他脑袋:
“屁话!哪那么多屁话!快说,叫啥?”
瘦高个脖子一缩,赶紧道:
“排……排骨!他们都叫我排骨!”
“排骨?”田平安乐了,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瘦得跟麻杆似的,点点头,“这名儿还行,挺贴切。得了,排骨是吧?”
“是是是,胖哥您叫我小排就行!”
排骨点头哈腰。
“行,排骨,那我问你点正事。”
田平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确保旁边那四个也能隐约听见,
“我听说,你们老三开的那什么‘夜来香’娱乐城,还有那个‘醉红尘’歌舞厅,是不是给那个叫杨无邪的家伙,提供过‘那种’女人?”
排骨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变了变,眼神躲闪:
“胖……胖哥,您说的这是……哪的话?什么杨无邪,什么女人,我……我真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小喽啰,哪知道三哥的事……”
“不知道?”
田平安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在昏暗光线下闪着森然的光。他没拿擀面杖的那只手,握成了拳头,在排骨眼前晃了晃,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拳捣在他肚子上!
这一拳,田平安收了力,但角度刁钻,打在排骨的胃部。
“呕——!”
排骨眼珠子暴凸,胃里翻江倒海,晚上喝的酒吃的串差点全喷出来,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脸憋成了猪肝色,眼泪鼻涕一起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