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总,你刚刚说,是你手下人干的?”
田平安故意抬高了些声音,确保办公室里的其他同事都能听清,“具体是谁啊?这么大能耐?”
“光头强。”
杨无邪吐出这个名字,像吐出一块嚼过的骨头,
“田警官认识的,您的手下败将。昨天白天,他见我跟夏警官发生了点过节,他觉得下不来台,丢了面子。喝了点猫尿,脑子一热,干了这混账事。我也是今早才听说。”
他说得条理清晰,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只担了个不痛不痒的领导责任,还显得特别明事理、敢担当。
田平安心里冷笑,如果真是光头强干的,这事恐怕就不会这么简单,那光头强敢瞒着他杨无邪自己干这事儿吗?
正琢磨着怎么戳破他这层画皮——
“哐当!”
办公室的门被一股巨力猛地撞开,重重拍在墙上,发出震天响!
夏培东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喘着粗气,双目赤红地站在门口。
他显然是从外面紧急赶回来的,外套敞着,头发凌乱,脸上混合着疲惫、愤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
他一进门,充血的眼睛瞬间就锁死了坐在那里的杨无邪。
“杨——无——邪!!!”
这三个字是从他紧咬的牙关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杨无邪“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脸上那点虚伪的平静瞬间碎裂,眼神变得像淬了毒的刀子,阴鸷狠厉。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所有民警都停下了动作,屏住呼吸。
夏培东胸口剧烈起伏,右手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他的配枪。
他的手指紧紧扣在枪套上,手背青筋虬结,指节捏得发白,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在拼命克制,克制那股想要立刻拔枪、一枪轰碎对面那张脸的冲动。
杨无邪也毫不示弱,往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喷出的灼热气息。
“夏警官,”杨无邪的声音又冷又硬,像铁片刮擦,“我说了,是手下人不懂事,我已经来投案了。你还想怎么样?”
“放你娘的狗臭屁!!”
夏培东终于彻底爆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杨无邪脸上,他额头上青筋暴跳,
“经过我们一夜不睡,摸到的线,查到的证据,都他妈指向你!就是你!指使那个狗屁光头强干的!
炸药从哪儿来的,怎么运的,我们都摸到边了!
你想玩丢车保帅?找个替死鬼?做梦!老子昨天就该一枪打爆你的头!”
“夏培东!”
杨无邪也彻底撕下了伪装,声音陡然拔高,尖厉刺耳,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凶戾,
“我杨无邪是靠吓大的?我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是光头强自己犯浑!你有证据吗?啊?拿出我指使他的证据来!拿不出来,你就是诬陷!就是公报私仇!”
“证据?!老子很快就拿给你看!把你,还有你那个光头狗腿子,一起钉死!!”
夏培东又往前逼了半步,两人几乎鼻尖对鼻尖,眼中喷出的怒火几乎要将对方烧成灰烬。
场面紧张到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上演全武行,或者更糟。
“哎哎哎!二位!二位!”
眼看火星子要爆,一个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
田平安那敦实的身子“噌”地弹起,快得不像个胖子,一步就楔进了几乎脸贴脸的夏培东和杨无邪中间,像堵突然冒出来的肉墙,把俩人隔开。
“两位,都消消火!”他左右看看,脸上还带着笑,眼神却利,“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儿改擂台了。”
夏培东怒视着他,杨无邪眼神阴冷。
田平安浑不在意,左右看看,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嘛呢嘛呢?”
他的脸上居然还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您二位这是要干嘛?在我们刑警队办公室表演贴面舞啊?还是准备现场直播自由搏击?咱这可是正经单位,不兴这个啊!”
夏培东被他这插科打诨弄得一滞,红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怒火都被这不着调的话冲淡了点,但还是死死瞪着杨无邪。
杨无邪也皱紧了眉头,显然不适应田平安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风格。
田平安伸出两只胖手,一手一个,分别按在两个人的胸口,也没见他用多大力气,就是那么看似随意地、缓缓地往外一推——
嘿!
夏培东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一大步,一屁股跌坐回刚才的椅子上,椅子腿又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杨无邪更夸张,瘦小的身子被推得像个陀螺似的,原地转了半圈,差点没站稳,也被那股巧劲“送”回了自己那张椅子上,脸色更白了,眼神惊疑不定。
果然是身大力不罕,大力出奇迹。
田平安收回胖手,像掸灰一样拍了拍巴掌,一脸的和事佬笑容:
“这就对了嘛!都坐下!咱们这儿是讲理的地方,不是比谁嗓门大、块头硬!等下我们领导过来……”
他扭头朝缩在角落的徐鹏一努嘴,使了个眼色。
徐鹏这小子机灵,一点就透,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像脚底装了弹簧,“嗖”一下就窜出了办公室,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小风。
“徐猴子去请领导了,”
田平安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从桌上拿了俩纸杯,晃悠到饮水机旁接了水,一杯“咚”放在夏培东面前,
“老夏,润润,瞧您这脖子青筋蹦的。”
另一杯轻轻推到杨无邪面前,
“杨总,您也喝点,脸都白成16开的打印纸了。”
他自己拖了把椅子,往两人中间一杵,那敦实的身板把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翘起二郎腿,脚尖悠闲地一点一点。
“等领导来吧,不急。”
田平安说着,目光在两人脸上溜了一圈,最后停在杨无邪脸上,嘴角勾起,
“杨总,闲着也是闲着,我问个事。您那光头强兄弟,用的什么东西做的炸药?我就纳闷,他一二溜子,上哪儿整那么多原料?又在哪儿鼓捣的?这玩意儿,没点手艺可真不行,弄不好再把自己给炸死。”
他往前凑了凑,小眼睛闪着光:“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