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胖子不怀好意递过来的香烟,刘婷婷狠狠剜了他一眼。
她的眼神里满是你脑子有病的嫌弃,冷冷地别过脸,根本不接。
田平安也不恼,嘿嘿一笑,又把烟递向依旧黑着脸的夏培东:
“叔,你也来一根?”
夏培东烦躁地摆摆手,看都懒得看他。
田平安也不恼,冲着刘婷婷做了个鬼脸,把烟盒揣回兜里,自己用打火机点燃了叼在嘴上的那支。
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仰起头,居然有模有样地吐出一个不大不小、勉强还算成型的灰白色烟圈。
那烟圈晃晃悠悠,正好朝着刘婷婷的方向飘过去。
刘婷婷眉头一拧,厌恶地挥了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打散了飘到面前的烟圈,低声骂了一句:
“德性!”
田平安乐了,也不接茬,只是靠在柜子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
他的目光似乎懒散地飘着,但那小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却一直没离开过杨无邪和他指间那支燃烧的香烟。
杨无邪抽了两口烟,似乎镇定了些。
在缭绕的烟雾后面,他开始了新一轮的表演。
他挪动脚步,凑到夏培东跟前,脸上重新堆起那种混合了痛心和歉意的表情,声音也放得更低、更诚恳:
“老哥,你看这事闹的……我知道,光嘴上说没用。
这样,除了重修门楼,你家里,嫂子孩子,这段时间肯定受了惊吓。
我在涵碧湖那边有套小别墅,一直空着,环境好,也安静。
要不,让嫂子和孩子先去那儿住一段时间,压压惊?
所有开销都算我的!
还有,我认识省城一个特别有名的老中医,专治惊吓失眠,我明天就联系,请他来给嫂子看看……”
夏培东别过脸,根本不看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用。”
刘婷婷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着杨无邪这番表演,忍不住开口问道:
“杨总,我有个问题,想跟你核实一下。”
杨无邪转过身,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阴沉的笑容,手里夹着田平安给的三五牌香烟:
“刘队长,请问。”
“还是那个问题,李文娟,你认识吗?”刘婷婷单刀直入。
“呵……”杨无邪眉毛都没动一下,露出恰到好处的思索表情,随即摇头,“实话说,真没什么印象。是做生意的?还是……抱歉,我接触的人多,记不住名字的也多。”
“是吗?”
刘婷婷紧紧盯着他,
“但我们有线索显示,她生前与你交往密切,并且你们二人多次出入公开场所。”
“哎呀,刘队长,这话可不能乱说。”
杨无邪轻轻吐出一口烟,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一丝被冒犯的冷淡,
“我名下是有些产业,开门做生意,人来人往的,我哪能个个都认识、都记得?什么交往密切,更是无稽之谈。你们办案,要讲证据的。”
“证据?”
刘婷婷往前逼近一步,声音更冷,
“李文娟遇害的现场,我们提取到一条领带,上面有遗留的指纹。经过比对,与你的指纹完全吻合。杨总,这条领带,你怎么解释?”
杨无邪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烟灰飘落。
他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半秒,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惊疑,但瞬间就被更深的阴鸷和无辜取代。
他干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我的指纹?在一条领带上?还落在杀人现场?刘队长,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肯定是你们搞错了!要么是样本污染,要么是有人栽赃陷害!我杨无邪的指纹,怎么可能出现在那种地方?”
他吸了口烟,仿佛在努力平复被冤枉的情绪,然后语气变得坦诚甚至带着点委屈:
“刘队长,我昨天不是说了吗?
9月28号那天晚上,我根本没去过什么站北小区!
我在跟钟县长,还有几个朋友一起吃饭,就在聚仙楼,很多人可以作证!你们调查过钟县长了吗?问过他了吗?”
刘婷婷一时语塞。
钟县长那边,他们确实还没来得及去正式核实。
杨无邪当晚在聚仙楼有饭局,这一点他们知道,但具体细节和参与者,尤其是钟县长是否在场,还需要进一步确认。
见刘婷婷没立刻反驳,杨无邪仿佛抓到了什么,语气反而理直气壮起来:
“你看,你们连钟县长都没问,就凭一条不知道哪儿来的领带,就怀疑到我头上?
这办案……也太草率了吧?要不,你们去问问建设局的史振胜史局长?
那天他也在!还有国土局的老王……
你们倒是去调查啊!这还用我教你们吗?”
他这番反客为主的质问,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指点,让刘婷婷脸色更加难看。
一旁的高航队长见状,皱了皱眉,轻轻咳嗽了一声,用眼神示意刘婷婷不要再继续追问下去,至少现在不是时候。
一直靠在文件柜上抽烟的田平安,这时也直起身,脸上又挂起那副和事佬的笑容,他晃了晃手里还剩半截的三五烟,打岔道:
“哎哎,杨总,刘队,都消消火,抽根烟,抽根烟。这三五劲儿是有点冲,不过够味儿!杨总,您觉得这烟怎么样?还行吧?”
杨无邪看了田平安一眼,又猛吸了两口手里的烟,似乎想借着烟草压下心头那点被触及隐秘的烦躁,他咂咂嘴,语气随意地回道:
“嗯,烟还行,就是劲儿确实大了点,有点呛嗓子。”
田平安嘿嘿一笑,没再说什么,但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杨无邪手指间那支燃烧的香烟,以及他脚下掉落的一点烟灰。
办公室里弥漫着三五牌香烟特有的浓烈气味,也弥漫着一股更加胶着和暗流汹涌的气氛。
刘婷婷还想再问,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姜东沉着脸走了回来。
他径直回到座位,目光扫过屋内众人,尤其是在刘婷婷和杨无邪脸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开口道:
“局领导同意了,人可以先带走治伤。”
杨无邪赶紧猛吸了一口剩下的香烟,举着烟头四处找地方。
田平安眼疾手快,立刻从旁边拿过一个旧搪瓷杯,殷勤地递到他手边。
杨无邪对这个胖警察的有眼色似乎颇为受用,看了他一眼,将烟屁股在杯沿上用力按灭。
“谢谢领导,谢谢姜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