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落尽时,枝桠上冒出了米粒大的青桃。小得像颗纽扣,裹着层细绒,风一吹就晃,看着随时会掉下来。小玲每天去浇水,都要站在树下数一遍,数到第三十七颗时,总会对着最粗的那根枝桠笑——那里结着颗双生桃,两个小果子紧紧挨着,像对亲姐妹。
“别总盯着看,越看越长得慢。”石柱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见她又仰着脖子,便把锄头往墙上一靠,“队长说,后山坡的土豆该收了,明天咱去帮忙。”
“收土豆啊?”小玲转过身,手里还攥着水壶,“春芳家的豆子也该摘了,她说等收了土豆,就用新豆子做豆腐。”
“那正好,收完土豆去帮她摘豆子,换两斤豆腐回来,炖白菜吃。”石柱走到她跟前,抬手替她拂去发梢的桃叶,“你看这青桃,有指甲盖大了,过阵子就能吃了。”
“还早呢。”小玲抿嘴笑,“得等麦收了才熟,到时候又酸又涩,得捂在麦秸里焐软了才甜。”她忽然想起平安村的桃林,小时候娘总把青桃埋在麦秸垛里,过几天掏出来,皮皱皱的,却甜得很。
石柱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笑。灶房的烟囱里冒出烟来,是他早上烧的热水还没凉透,水汽混着柴火的香,在院子里慢慢散。
第二天去后山坡收土豆,天刚亮就出发了。队里的人几乎都来了,男人们挥着镢头刨垄,女人们蹲在后面捡土豆,孩子们在垄沟里跑来跑去,捡那些从土里滚出来的小土豆,说是要“煮着当零嘴”。
土豆刚刨出来时带着湿泥,圆滚滚的,有黄皮的,有红皮的,沾着的土一蹭就掉。小玲蹲在地上捡,手指被泥土弄得黑乎乎的,指甲缝里全是泥,却不觉得脏。春芳的男人刨得快,一镢头下去,垄里滚出五六个大土豆,春芳在后面捡,笑得合不拢嘴:“今年这土豆结得真稠!”
“你家那豆子也该这样,结得坠弯枝。”小玲把土豆放进筐里,筐底铺着麻袋,怕磨破了皮。
“借你吉言。”春芳往她筐里扔了个小土豆,“这颗圆,留着给娃玩。”
石柱在前面刨垄,镢头抡得又稳又准,总能贴着土豆的根下去,不把土豆刨破。他看见小玲的筐满了,就走过来帮她倒在大筐里,顺便往她手里塞了个刚摘的野草莓:“歇会儿,尝尝这个。”
草莓红得发亮,上面还带着籽,小玲放进嘴里,甜里带点酸,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她赶紧用手背擦,被石柱笑着递过块帕子:“慢点吃,那边还有。”
日头爬到头顶时,收的土豆已经堆成了小山。队长让大家歇晌,二柱子娘提着篮子送来馒头和咸菜,还有一大桶绿豆汤,说是“解乏”。大家坐在树荫下,就着绿豆汤啃馒头,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比山涧的水声还热闹。
赖三啃着馒头,忽然说:“我家那青菜能吃了,下午我去割点,给大家做青菜豆腐汤。”他婆娘在旁边瞪他:“就你大方,忘了上次割多了,放坏了半筐?”
“这次不一样,人多,吃得快。”赖三咧开嘴笑,露出两排白牙。
歇够了,又接着干活。石柱刨到最后一垄时,镢头忽然碰到个硬东西,“当”的一声。他赶紧停下,用手扒开土,原来是块拳头大的石头,石头底下压着个土豆,长得奇形怪状,却特别大。
“你看这土豆,成精了!”他举起来给大家看,土豆上还沾着石屑,像个小葫芦。
大家都凑过来看,春芳的娃伸手要抓,被春芳按住:“别碰,脏。”小玲却觉得好玩,用布擦了擦,放在筐里:“留着,晚上蒸着吃,看味道咋样。”
收完土豆往回走时,太阳已经往西斜了。男人们扛着大筐,女人们提着小篮,孩子们手里攥着小土豆,一路说说笑笑。路过春芳家的豆子地,春芳非要摘点新豆子给大家,说是“尝鲜”。
豆子荚是绿的,鼓鼓的,剥开来看,里面的豆子圆滚滚的,像绿珍珠。小玲抓了一把,放在嘴里嚼,脆生生的,带着点甜。“真嫩,做豆腐准好吃。”
“明儿就做,给你送点。”春芳边摘边说,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却笑得开心。
回到家,小玲把那颗“成精”的土豆洗干净,放在锅里蒸。石柱坐在门槛上编竹筐,竹条在他手里转来转去,筐沿渐渐有了花样,是桃花的形状。
“编这筐干啥?”小玲往灶膛里添柴。
“装桃。”石柱头也不抬,“等青桃熟了,用它装着,省得碰坏了。”
锅里的土豆“咕嘟咕嘟”响,香味慢慢飘出来。小玲掀开锅盖看,土豆的皮裂开了,露出黄澄澄的瓤,用筷子一戳,软软的。她把土豆捞出来,放在盘子里,撒了点盐,递给石柱:“尝尝。”
石柱掰了一半,放进嘴里,面乎乎的,带着点土腥味,却挺香。“好吃。”他又掰了一块递给小玲,“比小的面。”
两人坐在灶门前,你一块我一块,把个大土豆吃得干干净净。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桃树上的青桃在暮色里看不清了,只听见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像在说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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