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拽着母亲的衣袖,眼睛直勾勾盯着卖泥人的摊位。
那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鬓角有几缕白发,却还是弯下腰,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
“阿婆,要那个小兔子。”
小女孩接过泥兔,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夜初宁忽然觉得,那笑容比很多修士突破境界时的狂喜,更明亮。
他又看见一个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靶子,上面插满了红艳艳的糖葫芦。
几个半大孩子跟在他身后跑,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却没钱买。
老汉回头瞪他们一眼,却还是从靶子上抽下两串,一人递了一串。
“去去去,别跟着了,再跟就不给了!”
孩子们欢呼着跑开,糖葫芦在阳光下闪着晶亮的光。
夜初宁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糖人更甜了。
“师尊。”他忍不住开口。
“嗯?”
“这些人……他们每天都这样吗?”
项暮情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那条长街,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身影,望着那些在红尘中挣扎、欢喜、疲惫、满足的凡人,声音很轻。
“对。”他说,“他们每天都是这样。”
“日升而作,日落而息。春种秋收,夏忙冬藏。偶尔赶个庙会,买点平时舍不得买的小玩意儿,就是一年到头最大的乐事。”
他们不知道什么是灵力,不知道什么是境界,不知道修真界那些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们只知道,今年的收成好不好,家里的米缸满不满,孩子有没有长高,老人有没有生病。
“他们的一生很短,短到七八十年就是一辈子。可他们的一生也很长,长到每一天都过得实实在在。”
夜初宁听得入了神。
他忽然想起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那些生死一线的瞬间,那些在别人眼中“精彩绝伦”的经历。
可那些经历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画面。
从来没有过这样……平静的、琐碎的、却让人觉得活着真好的画面。
“师尊……”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您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项暮情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幼年时,父亲曾带我来过几次。”
“后来成为项暮情那几年,我四处游历。”他说,“那时候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想想,就只是……走。”
“走到凡间来,走到这些凡人中间,看着他们过日子。”
“一开始只是看着,后来慢慢发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那个抱着泥兔的小女孩身上。
“他们活得比我从前更用力。也更……知足。”
夜初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望着师尊的侧脸,望着那张褪去了所有神圣光辉、只剩下平静与温和的面容,忽然觉得心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是心疼。
还有一点点的……羡慕。
“走吧。”项暮情忽然说,“前面还有杂耍,去看看。”
他抬脚向前走去,素白的衣袍在人群中若隐若现。
夜初宁连忙跟上,手里的糖人已经被舔得只剩下一根竹签。
他把竹签攥在手心,舍不得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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庙会的中央是一片空地,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夜初宁踮起脚尖往里看,只见一个精瘦的汉子正在表演喷火——他喝了一口酒,对着火把猛地一喷,熊熊烈焰冲天而起,引来满堂喝彩。
“好!”
“再来一个!”
那汉子得意洋洋地抱拳,又让人端上一只碗,碗里装着满满一碗清水。
他手指在水面上一划,那水竟慢慢凝结成冰。
“这是……?”夜初宁愣住了。
没有灵力波动。
他感受得很清楚,那汉子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可那水确实结冰了。
“戏法。”项暮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凡间的戏法。不是法术,是技巧。”
“他们用一些特殊的材料,加上手法和障眼法,就能做出看起来很神奇的效果。”
夜初宁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汉子把冰从碗里取出,在阳光下展示给众人看。那冰晶莹剔透,确实是真的冰。
“怎么做到的?”他忍不住问。
项暮情没有回答,只是唇角微微上扬。
那笑意里,有一点点狡黠。
夜初宁忽然觉得,师尊好像……很开心。
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云淡风轻的平静,而是真正的、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在看一场热闹的表演时,会有的那种开心。
他的心忽然也跟着轻快起来。
杂耍之后是舞狮,两只金红色的狮子在锣鼓声中翻腾跳跃,引得人群阵阵惊呼。
舞狮之后是踩高跷,几个扮成戏曲人物的人踩着长长的木跷,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做出些夸张的动作,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
夜初宁看着看着,不知不觉就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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