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瞅了陈主任一眼，不紧不慢地接下去：

“陈主任，今年我们公社所有大队都养了鸡。估计都养了不少，到时候这鸡蛋一窝蜂上来，你们供销社收得完吗？”

陈主任犹豫了一下，没主刻接话。

沈念继续笑道：“没事的，陈主任，这鸡鸭鹅蛋的，你们供销社收不下我就送往别处，这好东西咱也不怕没人要。”

陈主任急了，往前走了两步，想拉沈念的手，刚伸出一半就被顾晏清一把抓住了手腕。

陈主任赶紧缩回自己的手，讪讪地笑了两声：

“不好意思，刚才太激动了！别啊小念！你看咱们都合作这么久了，从你们去年养鸡开始，你们大队的鸡和蛋全是我们供销社收的，也从来没压过价，也没拖过钱，是不是？”

沈念没说话，低头看了一眼顾晏清的手。

陈主任见她不吱声，更着急了，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沈知青！你们大队这鸡鸭鹅蛋，我们供销社全包了！你养多少我收多少！价格好商量，绝对不低于市场价！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咱还签合同，白纸黑字写清楚！”

沈念这才抬起头，笑了：“陈主任，你说你急啥？我又没说给别人。”

陈主任看她这样，反应过来，指着沈念，手指头抖了两下，又气又笑：“你这丫头，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沈念笑出了声：“估计再过两个月就能给你们供销社送鸡蛋了。”

陈主任闻言，眼睛一亮，也不跟沈念计较：“两个月？那可太好了！”

大队长凑过来和他又聊了几句，陈主任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开始往门口走：“小念，那你们忙，我就先回去了。”

沈念跟上去拦了一下：“陈主任，大老远来的，去我家吃了午饭再走。”

陈主任摆摆手，说不用不用。

沈念劝了一句：“陈主任，你给我们大队送来这么多小鸡，是工作，我留你吃顿饭，那是咱俩的交情。”

陈主任挠挠头：“那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担心陈主任会不自在，沈念又扭头将大队长叫上，又看了顾晏清一眼：“你也来。”

四人一起去了沈念家，路上陈主任问东问西，沈念也一一答了。

到家后，沈念把陈主任和大队长带进堂屋：“陈主任，你和大队长在屋里唠唠，饭一会儿就好。”

陈主任摆摆手：“没事没事，慢慢来就行。”

大队长陪陈主任在堂屋唠嗑，沈念和顾晏清去了厨房。

看着跟进来的顾晏清，沈念也没客气，直接吩咐：“晏清你去院里抓只鸡宰了。”

顾晏清二话没说，拎着菜刀就去了院子里，弯腰从鸡窝里逮了只大公鸡，鸡扑腾了两下，被他一把捏住了脖子。

他干活利索，把鸡宰了水一烫，拔毛，开膛破肚，又将鸡剁成块。

沈念把鸡块下锅焯水，捞出来，锅里放油，扔姜蒜，把鸡块倒进去翻炒，炒到皮发黄了，加水，盖上锅盖，大火烧开转小火慢慢炖。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时，大队长自己泡茶，和陈主任聊大队去年的收成，还有既将到来的春忙。

陈主任也跟他唠供销社的一些事，两人聊的还挺热乎。

沈念又弄了两个菜一个汤，三菜一汤端上桌，陈主任看着那大盆鸡肉，搓了搓手：“小念，你这手艺可以啊！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沈念笑着把围裙解了，搭在椅背上。

大队长看了看桌上的菜，又看了看沈念，一脸馋相：“小念，今天高兴，要不咱喝点？我回家去拿……”

“不用，我这有酒。”沈念说着，回屋拿了几瓶白酒出来。

陈主任赶紧摆手：“不行不行，我待会儿还要骑车回去，喝了酒骑不了车。”

“抿一口，就抿一口。”

大队长说着把瓶盖拧开，酒香一下子散出来，陈主任鼻子动了动，眼睛忍不住往酒瓶上瞟了一眼。

“这酒闻着还挺香哈。”陈主任说。

“当然香了！这可是小念自己酿的，我早馋这一口了，今天你来，也是沾了你的光！”

大队长一边说着，先给陈主任倒上，又给顾晏清和沈念一人倒了一点，最后给自己倒满，端起来：

“来来来，咱们先碰一个。”

陈主任端起杯子碰了一下，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抿了一小口。酒液在嘴里转了一圈，他眼睛亮了，又小小抿了一口。

“好酒。”他说。

大队长嘿嘿笑了，那是！不然他也不会提议喝点。他端着自己的杯子也抿了一口，咂了咂巴嘴，一脸享受。

四人一边吃着喝着，一边唠唠。

谁知喝着喝着，大队长说起当年在他在部队的事，陈主任说起他在供销社当送货员的事，两人比谁吃的苦多，比着比着就喝大了。

“老李啊，你是不知道我当年送货差点命都送没了！”陈主任脸喝得通红，说话舌头都大了，手指头戳着桌面。

大队长摆摆手：“我当年也差点没……”话没说完，打了个酒嗝。

两人勾肩搭背，互相扶着胳膊，喊着“哥俩好啊六六顺”，划拳的声音震得屋顶都快掀了。

沈念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顾晏清也笑了一下，很淡，嘴角弯了一下便收了回去。

最后两人实在撑不住了，大队长拉着陈主任，陈主任也靠着他，两个人歪歪扭扭往沈念安他们房间走。

沈念想上去扶一把，顾晏清拦住了她，自己进去把被子铺好，一人扯了一床被子给趴在炕上的两人盖上。

大队长沾着枕头就打呼了，陈主任嘟囔了一句“再喝一杯”，翻了个身，也睡过去了。

顾晏清把房门带上，回到堂屋。

沈念正在收拾碗筷，准备端去灶房。

顾晏清走过来，拉过她的手：“你坐下。”

沈念愣了一下，怀疑他也有些醉了，但他的行为看着又挺正常，走路不晃，说话也利索。

“你行不行？”她问。

顾晏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回答，端着碗筷出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