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沈念和李志林要去供销社送蛋。

一进镇，沈念犹豫了一下，让李志林先把牛车赶去派出所。

李志林看了她一眼：“去派出所？出啥事了？”

“没啥事，先去一趟吧。”

李志林见她不愿意说，也没再多问，鞭子一甩，老老实实将牛车赶去派出所。

到了派出所门口，沈念让李志林在门口等着，自己进去。

蒋小台正坐在办公桌前写什么东西，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沈念，赶紧站起来。

“同志，你来找秦队？他……”

“不不不。”沈念摆摆手，走过去，在办公桌前站定，“找你也行。”

“找我？”蒋小台愣了一下。

沈念开门见山：“公安同志，如果有人强制包办儿女婚姻这事，你们派出所能管吗？”

蒋小台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管，包办婚姻是违法行为，违反了婚姻法，我们派出所有责任管。”

沈念的眼睛亮了一下，能管就行！

“是这样的公安同志，明天麻烦你去趟双溪大队李铁胜家。他们家明天要强嫁不满十四岁的女儿。”

“什么？不满十四岁？”蒋小台的声音拔高了，旁边几个办公的公安都抬起头看过来。

沈念看着他，表情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公安同志，明天你去了就了解了。那姑娘才十三，她爹收了人家二百块彩礼，要把她嫁给隔壁大队一个三十岁的男人，那男人这儿还有问题。”沈念指了指脑袋。

蒋小台的脸色变了，拿起桌上的本子和笔：“双溪大队，李铁胜家？”

“嗯，你到双溪大队问一下就知道。”沈念说完，又补了一句，“公安同志，这事儿你们要是不管，那姑娘明天就被送走了。”

蒋小台把本子合上：“同志你放心，明天我肯定会跑一趟的！”

沈念出了派出所，和李志林一起去了供销社。

陈主任见他们回来，松了一囗气：“沈知青，刚才你俩直直往前走，我还以为你些蛋不是送给我们供销社的。”

“哪能啊陈主任，咱们不是白纸黑字写了合同吗，这你可以绝对的放心。”沈念笑着应了句。

陈主任结了账，沈念也没多逗留，和李志林直接回大队。

第二天，沈念没急着去捡蛋，巡视了一圈鸡鸭鹅场后，便拉着叶娇娇去了铁花家。

两人走到铁胜家门口的时候，院子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人。

铁胜娘的哭声响得她们老远就听见了，铁花的声音尖尖的，从屋里传出来，喊着“我不嫁我不嫁”。

沈念和叶娇娇挤进人群，站到前排。

院子中间站着一个陌生男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衣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往两边乱转，嘴角挂着一丝傻笑，看着就不太正常。

旁边还站着一个矮个子的老太太，穿着摞满补丁的衣服，手里拿着一块布，脸上带着笑，只是笑不达眼底。也不知道是媒婆还是那男人的娘。

铁胜爹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正在跟那个老太太说话。

二赖娘站在旁边，双手叉腰，嗓门最大：“人来了，车也来了，铁花她娘！你赶紧去把铁花叫出来！”

铁胜娘坐在地上，头发散了，脸上还有前两天被打的淤青，哭着喊：“我不嫁闺女！她才十四岁！不能嫁！”

铁胜爹走过去，一脚踹在铁胜娘肩膀上，把她踹得往旁边歪了一下：“你再哭！再哭我把你也赶出去！”

二赖娘见没人去喊铁花，自己进屋，硬是把铁花从屋里拉拽拖出来。

“你放开我！我不嫁！”铁花挣扎着想挣开二赖娘的束缚。

二赖娘用力拽着她的胳膊，嘴上还不饶人：“你不嫁也得嫁！人家彩礼都给了，你想让你爹退钱？”

铁花反驳她：“你这么想嫁为什么你自己不嫁？”

这死丫头让她嫁给傻子？二赖娘气得直接将她用力拖扔到铁胜爹面前。

铁花一把抱住自己爹的腿，仰着脸哭：“爹，我以后好好干活，多干活你别把我卖了行不行？”她抱着他的脚，一个劲求饶。

谁知铁胜爹低头看了她一眼，就一脚将她给踢开了：

“嫁了人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在别人家要听话，多干活，不然被打死没人给你收尸。”他冷漠地说出这些话，仿佛要嫁出去的不是地的闺女。

铁花趴在地上，抬起头，眼睛里的泪不流了，恨恨地瞪着他：

“你不是我爹！你是个冷血的畜生！乱搞男女关系的畜生！”

铁胜爹的脸一下就涨红了，冲上前，抡起胳膊就是两个耳光，“啪啪”两声脆响，铁花的脸偏到一边，嘴角渗出血丝。

“我是你爹！有你这么编排你老子的吗？给脸不要脸！赶紧给老子滚！”

有看不下去的婶子开口劝道：“铁花他爹，铁花还小，养两年再找婆家也是行的。”

“就是，才十四，啥也不懂不说，还是嫁给一个傻子！”有人接道。

铁胜爹扭头瞪了那些婶子一眼：“闭嘴！再养两年？你们是能出二百块钱给我们养？能出你就带走！”

蒋小台带着两个公安走进院子的时候，二赖娘和那矮个老太正在扯铁花的胳膊，想要把她强行拽出院子。

傻子男人咧着嘴跟在后面，一个劲对着铁花喊“媳妇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