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苏长安回来,老胡立刻把酒盏递过去。
脸上堆满了老实的笑意,眼神却带着几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拘谨。
“苏都尉,我可没偷喝!”
苏长安笑着抬手接过酒盏,淡淡一瞥。
“哦?那这酒怎么少了半口?”
老胡面不改色:“今夜风大,酒吹洒了一些。”
旁边几人顿时笑开。
苏长安也是朗声一笑,眉眼舒展,眼底星光与灯火交叠。
抬手抬盏,轻轻与老胡的酒盏一碰。
“这一杯,敬活着。”
老胡先是一怔,眼底的玩笑笑意瞬间褪去,随即咧嘴大笑,笑得坦荡热烈,眼底泛起滚烫的光。
“好!敬活着!”
满院席间,所有人闻声齐齐举杯,错落的酒盏相撞,叮叮当当连成一片悦耳脆响。
“敬活着!”
苏长安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转身继续往前走,穿梭在长街宴席之间,逐一敬酒。
敬玄衡圣地。
敬各国斩妖司。
敬散修。
敬伤兵。
敬药师和厨役。
敬那些昨夜抬过人、搬过阵材、递过药桶、在城墙缺口前站过哪怕一瞬的人。
谷修梵这时挤过来的。
他一张圆脸涨得通红,红得均匀透亮,不是醉酒失态的昏沉,恰恰是酒意微醺、恰到好处的亢奋状态。
一手稳稳端着酒盏,一手抱着半根油亮焦香的星砂烤骨,步履稳当,唯独眼底盛着一股子无处安放的豪迈气势。
“苏长安!”
他连名带姓一声喊,中气十足。
苏长安一看他这架势,便知道不好。
这种人一旦喊全名,通常不是要借钱,就是要劝酒。
谷修梵显然是后者。
他把酒盏往苏长安面前一递。
“来。”
苏长安看了眼他的杯子。
“谷兄,你刚才不是说你不是来吃饭的?”
谷修梵神色庄重。
“我是来谈正事的。”
“那这杯酒?”苏长安故作疑惑。
“谈正事之前,先暖暖场。”
苏长安沉默了一下。
谷修梵继续道:“我灵石借到了。”
“恭喜。”
“天赋激活的事,你不能再拖。”
“不拖。”
偏偏这一句爽快答复,让谷修梵瞬间犯了嘀咕,他眯眼盯着苏长安,满脸不放心:
“你答应得太快,我心里没底。”
苏长安哭笑不得:“那你想怎样?”
“把这杯酒喝了,我就多信你三分!”谷修梵把酒盏又往前递了递,执拗得可爱。
苏长安觉得这逻辑很古怪。
喝酒能提高信任。
那酒楼应该比斩妖司更适合治理天下。
一旁的安若令忍不住出声打趣:“谷公子,你今晚已经跟苏都尉喝过三杯了。”
谷修梵头道:“这是第四杯!”
“所以呢?”安若令茫然。
“所以更重要。”
安若令思考片刻,点头:“听起来确实比第三杯重要。”
谷修梵大笑,硬把酒盏塞到苏长安手里。
“你看,安若令都觉得该喝。”
安若令抬头,想解释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想了想,又低下头。
算了。
罢了,被误会也不是头一回,凑个热闹也好。
苏长安捧着酒盏,含笑摇头,正要仰头入喉,谷修梵忽然伸手一把拦住,神色骤然认真。
“等等!”
谷修梵看着他,眼神里醉意不浅,但认真也不假。
“我们不打不相识。你这人嘴够损、心够黑、算账比我恶人谷老账房还要精细通透,但你这个人,值得交、值得敬。”
“谷兄,你夸人的方式,很容易挨打。”
谷修梵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说?”
“酒壮怂人胆。”
“哦?原来谷兄也会认怂?”苏长安顺势打趣。
谷修梵瞬间一噎,脸颊更红,周遭几桌修士早已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谷修梵神色一正:“别废话,喝酒!”
苏长安朗声一笑,抬手与他重重碰杯。
双盏相撞,脆响悦耳。
二人同时仰头,一饮而尽,利落干脆。
酒水入腹,谷修梵眼底光亮更盛,豪气翻涌,当即又满上两杯:“痛快!再来!”
苏长安:“……”
接下来便是连干三杯。
第三杯酒落喉,苏长安直接将空盏稳稳扣在桌面。
“不能再喝了。”
谷修梵眉头一皱:“为何?!”
“再喝下去,明天酒醒,你借来的那点灵石,怕是连酒钱都不够付。”
谷修梵闻言一怔,认真琢磨两秒,狠狠点头:“有理!”
说完便乖乖坐回原位,抱着手中星砂烤骨,啃得津津有味,瞬间切换干饭模式。
谷修梵虽然长得五大三粗,是个铁柱款式的莽汉,但他有个优点。
他很讲道理。
哪怕这个道理会让他上刀山下火海。
宴席至此,热闹渐缓,终于彻底圆满。
长街之上,酒意绵长,晚风裹挟着淡淡酒香,温柔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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