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玩物(1 / 1)

彼时李弘尚年少,

每逢朝堂之上议事,

或是关乎黎民福祉的难题摆在御前,

他从不似今日这般沉默隐忍、敛去锋芒。

即便是面对他的母后,

他亦敢直言进谏,字字铿锵,

条理清晰地剖析利弊,

所言所论皆为江山社稷,天下苍生。

少年储君独有的锐气与担当,不卑不亢的风骨,

曾让满朝文武暗自叹服。

可如今,这份风骨在李贤身上,

竟只剩小心翼翼的隐忍与退让。

同样是武媚娘的亲生儿子,

同样身负储君之责,

肩负着大唐未来的重任,

可面对明崇俨那毫无顾忌的言语,

李贤却连当众辩驳的勇气都没有。

身为大唐的储君,

未来要执掌江山,统领万民的人,

若连旁人几句逆耳之言都不敢反驳,

连自身的才德都不敢当众彰显,

又如何能在朝堂风波动荡之际,稳住局面,

担起大唐江山的千钧重任?

武媚娘暗叹,若是她的弘儿还活着,该多好!

李贤只觉母后的目光如芒在背,纵是垂首躬身,亦能感知那眼神中浓得化不开的失望。

他知道,在母后心中,自己始终难及兄长李弘,

无论他如何夙兴夜寐,殚精竭虑地处理朝政,

无论他如何谨言慎行,恪守本分,

那个“不如”的烙印,

从未在母后心中有过半分淡褪,反而随着时日推移,愈发深刻。

今日之事,更是雪上加霜。

明崇俨竟当着母后的面直言不讳,

说他“不堪承嗣”,

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想来母后对自己的成见,又深了几分,

怕是日后更难得到母后的认可了。

李治听到明崇俨的话,

眉头微蹙,眼中是意外与错愕。

他先是看向身侧的李贤,

又转头看了看躬身侍立在殿中的明崇俨,

见其神色坚定,不似信口开河,

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李治自然是相信明崇俨的相术,

这些年来,明崇俨凭相术屡次“言中”之事,

早已让他深信不疑,

但他又清楚太子李贤素来贤德,

文武百官对其多有赞誉。

明崇俨此番“太子不堪承嗣”的论断,

与他心中对李贤的认知实在太过矛盾,

让他一时难以决断。

武媚娘自然不会让储君在众目睽睽之下受此羞辱,

毕竟李贤是她的儿子,更是大唐未来的君主。

她缓缓转向明崇俨,语带厉色,沉声道:

“明崇俨,太子勤学好问,德才兼备,乃是人中龙凤,命格贵重,

你今日窥探有误,亦属情理之中,切不可再妄言。”

李贤闻言,心中涌起一阵感激。

母后此举,是在为他解围,更是在维护储君的颜面。

明崇俨这些年深得李治宠信有加,

早已养成了恃宠而骄的性子,

仗着李治的信任,在宫中向来直言不讳,岂会轻易服软?

他当即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可话语间却寸步不让:

“天后明鉴!看相一道,

臣专精于此数十载,绝非信口雌黄之辈。”

说罢,他又躬身到底,语气恳切:

“臣所言句句出自相术之理,绝非妄言,

太子虽有储君之位,然其气色间隐有乖戾之象,

眉宇间亦缺承天之德,

掌心纹路更是暗含波折,

是以臣才斗胆断其‘不堪承嗣’,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

所言非虚,绝无半分偏差!”

这番话如针似刺,扎得李贤心口发紧,

他心中对明崇俨的愤恨更甚。

武媚娘眸色一沉,表情不悦,语气严厉:

“此事到此为止,休得再提!

若有违抗,休怪本宫无情!”

明崇俨面上不甘,嘴唇动了动,还想争辩,

可他更清楚天后威严不容挑战,若是执意违抗,

怕是会失去宠信,

于是不敢再争辩,只能恭敬应命:

“臣……遵旨。”

李治的龙体好转有赖明崇俨的医治,

他出声缓和,

“明爱卿先退下吧!朕与天后还有要事相商。”

“臣告退!”

待明崇俨退下,殿内气氛依旧凝滞。

李贤垂首立在原地,虽得母后维护,

可那“不如兄长”的阴霾,

与明崇俨的“不堪承嗣”,

仍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武媚娘对李显和李旦叮嘱道,

“看相之事本就虚无缥缈,

多是术士借天象,观气色故弄玄虚,

信则有,不信则无,

今日明崇俨所言,

你们且当耳旁风,切不可外传半句,

更不可因此生出异心,乱了分寸。”

她语气顿了顿,目光重点落在李显身上,

“显儿,你性子素来直率,往后在朝堂上,宫闱中,

需多思少言,莫要被旁人的只言片语蛊惑,忘了自己的身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