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暂且(1 / 1)

她话锋一转,眸色复又冷厉:

“太宗麾下,唯有一魏征,

便已需帝王以海量容纳,

若满朝皆是刘祎之这般冥顽不灵、以忠为名行逼君之实的臣子,

朝堂岂非要乱作一团?

纲纪废弛,君不君,臣不臣,

这大唐江山,又岂能长治久安?

旦儿,你要记牢,

刘祎之今日之过,

并非区区直谏,

而是藐视君权、挑战朝纲,

此等行径,绝不可恕!”

李旦躬身领训,恭声应道:

“母后教诲,儿臣谨记于心。

只是儿臣忝为帝王,总念着君臣一场,不忍见……”

“帝王之仁,当施于天下黎民,施于恪守臣道的忠良之臣,

而非施于忤逆君上、挑战纲纪之辈!”

武媚娘厉声打断,

“今日你为刘祎之求情,

明日便有人为逆臣求恕,

长此以往,朝规荡然无存,

天下岂有安宁?

你身为大唐天子,

当以江山社稷为重,

以朝堂纲纪为先,

而非囿于一己之仁,

失了帝王的刚断与威严!”

“儿臣知错。”

李旦垂首,声音低沉,心底的希冀渐渐消散,

他知母后心意已决,

刘祎之此番定是在劫难逃,

亦知母后的训诫句句切中要害,

自己身为帝王,

终究少了那份杀伐果断,

少了那份统御百官的威严。

武媚娘望着他俯首认罪的模样,

眸底的冷意稍减,却仍沉声道:

“旦儿,你需明白,

这天下并非一人之天下,

却是帝王一人之权柄,

掌天下者,当怀仁心,更当持铁腕,

恩威并施,赏罚分明,

方能让百官俯首,让四海归心。

刘祎之这般,空有才学,

却心向迂腐纲常,与我们母子离心离德,

留之,终究是祸根,

除之,方能清前路、固朝纲!”

李旦不语,

武媚娘明白他内心还一时无法接受,

她语气稍缓,

“你或许认为,母后对刘祎之太过无情,”

武媚娘抬手轻拍李旦的肩膀,

让李旦直视她的双眸,

“损失刘祎之这样一个人才,母后心中比你更是痛惜难平,”

她语气变的沉重,带着惋惜,

“可旦儿,二月吐蕃再犯安西四镇,

边疆烽烟迭起,将士浴血戍边,

此等时刻,内政万不能有半分动荡。

刘祎之有才不假,

但他已暗生异心,

他带头搅动朝局,惑乱百官,

朝堂之上若容此等心念不定之人,

便是给宵小之辈可乘之机,

内外交困,

我大唐基业便危在旦夕。

母后今日严处,非是无情,

乃是以江山社稷为先,

宁舍一人之才,不冒覆国之险,

实为朝堂安稳、天下归心,不得不为。”

李旦垂首而立,

武媚娘的话震得他心口发寒。

原来帝王之道,

竟是要剜去心头所有的人情温热,

将一切皆化作权衡江山的筹码,

这般冷血凉薄,这般身不由己,

这龙椅坐来,只觉刺骨冰寒,

李旦感受不到帝王的尊荣,

只觉得似无尽的桎梏与煎熬。

他本就无心帝位,此刻更是心灰意冷,

只觉这九五之尊的位置,于他而言不过是枷锁,

不如做个闲散宗室,尚能保得几分本心。

李旦抬眸,眼底无半分留恋,只剩一片颓然,

对着武媚娘深深一揖,声音沉缓却坚定:

“母后所言,儿臣懂了。

只是儿臣庸懦,终究不堪帝王之任,

这皇帝,儿臣实在做不来,还是让给母后吧。

母后雄才大略,

定能稳大唐江山,

抚四海万民,

远胜儿臣千万倍。”

武媚娘凝眸望他,眸底波澜不惊,

只抬手虚扶,声线沉稳:

“你有此心,母后亦懂。”

她缓步转身,目光落向殿外沉沉天幕,

似望穿万里江山,又似凝着未竟的棋局,

“禅位之事,非是不可,

只是时机尚未成熟。

吐蕃犯边,安西烽烟未熄,

此等朝局边情交织之际,若遽然易位,必生朝野震荡。”

言罢,她回身再看李旦,

语气沉稳:

“你虽无心宸极,

却仍是大唐名义上的君主,

这身份,便是朝堂的定海神针,

是安抚宗室、稳住朝臣的方寸。”

她抬手轻按李旦的肩,力道沉稳,

予他几分支撑,亦是定下彼此的进退:

“禅位之事暂且莫提,

你我母子,此刻当同心同德、共扶朝纲。

你居帝位,稳朝野人心;

母后主政,平边患、肃朝纲,

待时机成熟,或顺天应人,再论后事。

眼下唯念一心,

守大唐江山,护兆民安宁,

方是正理。”

“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李旦躬身行礼。

武媚娘望着他恭顺的模样,温和说道:

“起来吧。

母后知你心性仁厚,

然帝王之路,本就步步荆棘,容不得半分柔软,

你实在无心帝王之位,母后亦不再勉强。

只是眼下时局未平,你只需好好占着这皇帝的名号,

安稳朝堂人心便罢,朝堂诸事,

母后自会替你扛着,你不必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