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本该(1 / 1)

而此时,李冲大军已兵临武水县城下,

旌旗蔽野,戈矛如林,

数万士卒列阵于旷野之上,铁甲铿锵,烟尘漫天,

一场惊血战已然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武水县城墙虽不算高峻,

却被守卒打理得固若金汤,

城楼上滚木礌石齐齐码放,

强弓劲弩尽数张开,

守城将士个个披坚执锐,神色凝重。

武水县令郭务悌一身戎装,

立于城楼正中,面色沉凝。

眼前琅琊王李冲麾下兵多将广,来势汹汹,

武水小城孤立无援,一旦城破,

非但自身身首异处,满城百姓亦将惨遭兵祸。

故而他一面严令麾下将士死守城门,

不得擅离职守,违令者军法处置;

一面急遣心腹亲信,怀揣求援密信,

趁着与敌军尚未合围的间隙,

快马加鞭奔赴邻境魏州,向魏州县令求援,

盼能借外力解围,共抗逆贼。

李冲高踞战马之上,

他抬眼睨视着眼前这座弹丸小城,

面露不屑,眼神满是倨傲与张狂。

在他看来,郭务悌不过是一介区区七品县令,

麾下兵微将寡,城池低矮破旧,

根本不堪一击,自己麾下数万义兵一鼓作气,便可踏平武水。

他缓缓抬手,腰间佩剑应声出鞘,

长剑寒光凛冽,直指苍穹,

随即气运丹田,厉声大喝,声如洪钟,响彻四野,

令两军士卒皆听得一清二楚:

“武氏妖妇,惑乱朝纲,

窃取大唐神器,废黜亲生储君,

屠戮李氏宗室,

致使我李唐江山沦于妇人之手,

四海之内生灵涂炭,天下苍生苦不堪言!

本王身为大唐宗室,琅琊亲王,奉宗庙社稷之英灵,

聚四方忠义之义兵,举旗诛灭奸佞,

只为匡复庐陵王,

还政李氏宗族,清君侧之奸邪,

安天下之社稷!

郭务悌,

你若识时务,即刻开城归顺,共讨妖后,

尚可保全自身与满城百姓性命,享荣华富贵,留忠义之名;

倘若执迷不悟,死心塌地为武氏卖命,助纣为虐,

今日便是武水全城覆亡之日,

届时玉石俱焚,休怪本王剑下无情!”

郭务悌立于城头,

听得李冲一番冠冕堂皇之语,不由面色铁青。

他甲胄凛然,身姿挺拔如松,面上毫无惧色,

当即朗声斥骂,声音清亮有力,穿透战阵,直抵耳畔:

“大胆逆贼李冲,竟敢口出狂言,污蔑神皇!

神皇临朝称制,励精图治,海内归心,万民臣服,

何等窃国乱臣,敢妄言‘匡复’二字?

我郭务悌身为大唐朝廷命官,

奉朝廷明诏,镇守武水寸土,

只为守护一方百姓安宁,绝非你口中趋炎附势之徒!

你李冲假托忠义之名,

行谋逆篡反之实,实则包藏祸心,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私自聚集乱兵,擅自攻打县城,

妄图屠戮士民,祸乱江山,

这便是你口中的‘清君侧’?

‘安社稷’?

妖后一说,

纯属你等逆贼无端构陷,恶意诽谤!

庐陵王废立之事,

乃是皇家内务,朝廷纲常所定,

岂容你这藩王借题发难,造谣惑众,祸乱天下!

我郭务悌自幼饱读诗书,深明忠义,

身为县令,守土有责,头可断、血可流,

此城绝不开,此节绝不屈!

你要攻便攻,休要再以巧言蛊惑人心,

污我大唐视听,动摇军心民心!”

李撰混迹于喧嚣纷乱的军阵之中,

城头郭务悌义正词严的呵斥声阵阵传来,

可这厉声斥责并未能让他心生半分惶恐与悔意,

反倒如石击水,让他心底那点原本摇摆不定的念头,

瞬间沉淀得愈发笃定坚定。

他最初本是被李冲以性命相逼,

才万般无奈屈从附逆,

彼时心中满是被迫从贼的不甘与惊惧。

可自从亲手执笔伪造玺书,

一步步参与起兵谋划的核心机密之后,

他的心境早已在暗中悄然蜕变,

彻底挣脱了忠义的束缚。

他在心底反复盘算,

李冲与被武氏废黜的庐陵王李显,

同出高祖血脉,皆是正统李唐宗室,本就无高低嫡庶之分。

若李冲举事成功,登临九五之位,

他便是定策首功之臣,

能凭借从龙之功权倾朝野,坐拥无上权柄,

远比拥立懦弱无能的李显,更能让自己前程似锦。

此刻再看眼前这场冠冕堂皇,

号称匡复唐室的出师之礼,

他只觉一切皆是成就大业所需的堂皇说辞,

无可厚非。

可这不过是李唐宗室内部的皇权更迭,

绝非祸国殃民的谋逆篡国。

这般念头在胸腔中翻涌,压过了所有道义与不安,

他心神彻底稳固,再无迟疑彷徨,

只冷眼静待战事开启。

而一旁的董玄寂却在郭务悌的呵斥中浑身一震,

“王爷此举实为不妥,”

他抬头热切望着城头的郭务悌,不知是在对谁言语:

“我等本该同守城头,浴血御敌,护我大唐山河,而今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