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光阴弹指即过,
武媚娘对李隆基的喜爱,
已从初见时的欣赏,化作珍视疼惜。
每每立于廊下,或是坐在榻边,
望着眉目如画的李隆基,
武媚娘的思绪便会不受控制地飘回数十年前。
李弘年幼时,她亦是这般日夜相伴,
悉心照料,母子相依,温情脉脉。
那些尘封在岁月深处的画面,
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温馨却又带着锥心刺骨的遗憾。
李隆基聪慧过人,乖巧懂事,
言行举止皆有章法,从无顽劣骄纵之态。
这般灵秀通透的模样,
让武媚娘心中渐渐生出一个执拗而坚定的念头——
这孩子,本就该是李弘的孩儿。
若他真是李弘之子,以其天资风骨,
将来便是当之无愧的储君人选,
是继承大唐江山的不二人选。
她如今已是垂暮之年,岁月不饶人,
待李隆基长大成人、独当一面之时,
她已是年近八旬的老妇,
即便有心护佑,也怕是力不从心,难以长久庇佑。
可,太平不同,
太平正值壮年,
既有她当年的魄力,又懂朝堂权术制衡之道。
唯有太平,能压得住李氏诸王,镇得住满朝文武,
能替她守住这盘大局,护住这唯一的正统根苗,
能在这孩子成人之后,成为李隆基最坚实的依靠,
替他扫清一切拦路之敌,
将这万里江山,稳稳交到他手上。
一念及此,武媚娘心中已有定计。
她要将李隆基留在身边,亲自教养,
倾尽全力传授他帝王心术、治国之道;
更要让他时常与太平相处,朝夕相伴,
让这对姑侄之间建立起深厚无比的亲情羁绊。
唯有如此,待她撒手人寰之后,
太平才会心甘情愿、倾尽所能,
将李隆基稳稳推向那至高无上的帝位,
护他一生,稳这江山。
正月二十,武媚娘下旨,
将楚王李隆基接入宫中,由自己亲自教养。
能得神皇亲自教养,这是何等滔天的恩宠?
这不仅仅是无上的荣耀,
更是对未来前程的笃定保障,
是触手可及的储君之位的预兆。
李旦听闻之后,心中毫无反对之意。
将儿子交由母亲亲自教养,李旦怎么会反对呢?
一个时辰之后,李旦颁下旨意,册封窦氏为德妃。
一则感念窦氏诞下李隆基这般天资卓绝、风骨出众的皇子,
二则因其教子有方,深得神皇青眼厚爱。
旨意传到李隆基生母窦氏耳中时,
这位素来温婉沉静的女子,
再也抑制不住的喜极而泣。
后宫之中,母凭子贵,子凭母荣,乃是亘古不变的铁律。
她的孩儿被神皇看中,
留在神皇身边亲自教导,
这便是她此生最大的依仗,
是她在这深宫中安身立命的根本。
而她母凭子贵成为四妃之一。
不过一夜之间,窦氏的境遇便已是天翻地覆,判若云泥。
往日里那些对她虚与委蛇,冷眼相待的宫人内侍,
如今见了她,无不毕恭毕敬,躬身行礼,
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唯恐稍有怠慢,
触怒这位神皇最喜爱的皇孙之母窦德妃。
就连皇后刘氏,往日对她虽也算平和,
却也带着正室的疏离与矜持,
如今却是和颜悦色,礼遇有加,关怀备至,
言语间皆是亲近,
处处彰显着对她的重视与关爱。
宫中各局的管事、府中的侧近宫人,
纷纷携着厚礼前来奉承道贺,往日清冷寂寥的院落,
一时间门庭若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窦氏端坐主位,接受着众人络绎不绝的道贺,
嘴角的笑意自始至终未曾落下,眉眼间皆是掩不住的春风得意。
她望着眼前的繁华盛景,
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只觉得自己苦尽甘来,
往后的荣华富贵、尊荣权势,才刚刚拉开序幕。
正月二十五,
太平公主虽多日未曾入宫,
却也早已听闻了侄子隆基深得神皇喜爱,
被接入宫中亲自教养的消息。
刚踏入殿内,
便见一幅前所未有的温馨画面——
武媚娘端坐于案前,
怀中抱着年幼的李隆基,
案头堆满了奏折,
而武媚娘脸上丝毫不见往日批阅奏折时的冷峻威严,
满是温柔慈爱。
武媚娘一手轻轻揽着李隆基,
一手指着奏折上的字迹,一字一句,耐心教导:
“这个字,念张,
这个字,念光,
这个字,念辅。”
李隆基依偎在武媚娘怀中,
小脸上满是认真,脆生生地跟着念道:
“张、光、辅。”
武媚娘望着怀中聪慧的孩童,眼中笑意更浓,语气轻柔:
“不错,正是张光辅,
年前,祖母便是派他前往豫州平定叛乱的。”
李隆基小脑袋微微一点,
目光落在奏折中一个“仁”字上,
轻轻嗯了一声。
武媚娘快速看完,便将这本奏折暂且放到一边,并未继续念诵。
平日里,其余奏折之中的内容,
无论民生政务,还是边关战事,
武媚娘都会一字一句念给李隆基听,
细细讲解其中缘由,
而后还会随口考问李隆基的看法,
待孩童答完,她再说出自己的决断,
并耐心解释其中的权衡利弊。
即便李隆基年纪尚幼,
许多道理似懂非懂,
武媚娘也依旧坚持,
力求让他从小耳濡目染,
亲身学习帝王之道、治国之术。
唯独这本张光辅的奏折,
她却刻意略过,未曾多言。
“神皇。”
太平缓步上前,身姿雍容,
对着武媚娘微微屈膝行礼,
举止端庄,气度华贵。
李隆基见状,
立刻乖巧地从武媚娘怀中起身,
稳稳站定,对着太平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
声音软糯却不失礼数:
“隆基见过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