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五忘了(1 / 1)

话音落下,连她自己都微微一怔。

这是她第一次,在深夜宣薛怀义入宫。

往日召见,皆是白日,

或是论佛,或是议建明堂之事,

从未有过如此深夜宣召。

王延年领旨而去,脚步声消失在夜色之中,

武媚娘靠在御座之上,闭上双眼,

只盼着佛法禅理,能稍稍抚平她心中的矛盾与煎熬。

而此时的白马寺中,

薛怀义刚结束了一日的讲经,

正宽衣歇息,听闻内侍传旨,

神皇深夜宣他入宫,

原本散漫的神色骤然一凝,

心头升起警觉。

他还是清楚自己的身份。

他本是千金公主为了讨好神皇,

将他精心包装送入宫中,

说白了,千金公主当初,

是把他当男宠献给神皇的。

尽管,神皇从未将他视作玩物,更未曾有过半分轻狎,

只以才学取人,委以差事,留他在身边做个近臣。

白日宣召,尚可论佛谈经,冠冕堂皇,

可深夜独召,孤男寡女,共处深宫,用意不言而喻。

一想到自己要屈身侍奉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太婆,

一想到自己堂堂七尺男儿,

竟要做这般以色侍人的屈辱之事,

薛怀义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嫌弃与烦躁。

他出身草莽,生性桀骜,

纵然如今身为白马寺主持,受万人敬仰,

可骨子里的傲气从未磨灭,对于这份靠容貌嗓音换来的恩宠,

他向来是鄙夷的,抗拒的。

可君命难违,神皇之令,如天威降临,

他纵然心中万般不愿,

也不敢有半分违抗。

只得强压下心头的烦躁与嫌恶,

换上僧袍,跟着内侍,踏着夜色,匆匆赶往紫宸殿。

一路之上,夜风微凉,

吹得他心头愈发沉郁。

他早已打定主意,

今夜绝不沾染半分风月,只以佛法应对,

害怕神皇听音思人,

他刻意藏起自己原本与李治有几分相似的声线,

改用一种低沉、悠远、带着淡淡禅意的嗓音,

沉缓而肃穆,仿佛真的是一位潜心修佛、不问世事的高僧。

踏入紫宸殿,

武媚娘端坐御座之上,一身素色常服,未施粉黛,

没有白日的威仪赫赫,只有深宫女子的疲惫与孤寂,

可那双眸子,依旧深邃如渊,

藏着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

薛怀义俯身跪拜,行佛礼,低沉的禅意嗓音缓缓响起:

“怀义参见神皇,神皇圣安。”

武媚娘睁开眼,望着阶下的僧人,目光淡淡,

并未让他起身,只是语气平静,带着些许疲惫:

“你潜心修佛,精通佛法,

朕召你前来,只为与你闲话几句。”

薛怀义心中暗松一口气,连忙应道:

“神皇但问无妨,贫僧知无不言。”

武媚娘眸色复杂,缓缓开口:

“佛法之中,讲究因果轮回,世事变迁,

那你且说说,王朝兴替,国统更迭,

是天命使然,还是人为造就?”

这一问,直指她心中最大的矛盾,

既是问佛法,亦是问自己,

更是问这茫茫天命。

薛怀义垂首,

依旧用那低沉悠远的禅意嗓音,

缓缓作答,引经据典,言辞玄妙:

“回神皇,

佛法有云,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王朝兴废,皆是因果。

有德者居之,无德者失之,

天命无常,唯德是辅,

天道轮回,正道沧桑。”

他的声音低沉平和,

带着禅意的超脱,

始终刻意的掩饰,不肯露出半分原本的声线。

武媚娘听着他的话,心中却没有半分释然,

反而觉得这刻意疏离的嗓音,听得她愈发烦躁。

她抬眸,目光直直落在薛怀义身上,

语气平静:

“今夜并无他人在场,

你不必如此刻意掩饰嗓音,

用你本来的声音,与朕说话。”

薛怀义心头一紧,

行佛礼的手指微微弯曲,

心中暗道不妙。

夜深人静,

他最担忧的,便是神皇听到他原本的声线,

想起故去的先帝,一时情动,真的要他侍寝。

他心中自是不愿。

于是,他垂首,

依旧用禅意低沉的嗓音,恭谨却坚定地回道:

“神皇说笑了,怀义潜心向佛多年,

日日诵经,日日参禅,

早已习惯了如此讲话,

俗世的嗓音,早已经忘却,

再也寻不回来了。”

一句话,是委婉的拒绝,是刻意的忤逆,是不愿顺从她的心意。

武媚娘脸上的平静,瞬间消散。

她一言九鼎,号令天下,

无人敢如此公然忤逆她的意愿,

更无人敢用这般敷衍的言辞,欺骗她,搪塞她。

薛怀义的推脱与抗拒,

让她本就烦闷的心更加冷冽如霜,戾气翻涌,

让她积压了一整日的矛盾、愧疚、烦躁化作了帝王的威严与不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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