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余里正也纷纷附和,
眼神里再无先前的怯懦犹豫,
只剩对前程的渴求,七嘴八舌地追问:
“大人若肯信守诺言,我等自然愿意牵头!”
“功勋册之事,大人绝不会欺瞒我等吧?”
傅游艺朗声一笑,抬手虚按,稳住众人躁动,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半分置疑:
“本官身为朝廷御史,奉旨巡按关西,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会与尔等乡吏戏言?
再者,为官者首重忠顺,
神皇乃天下万民之主,顺神皇之意,便是顺天命、尽忠顺;
若执意抗拒,便是违抗天命、心怀异心。
他日神皇登基,革故鼎新,清查朝野人心,
诸位今日若不作为,甚至暗中阻挠,
便是站在天命对立面,届时罪责加身,
非但前程尽毁,更会连累家人乡邻,得不偿失。
如今大势已定,神皇登基只欠民心东风,
诸位皆是精明之人,当知顺势而为者昌,逆势而动者亡。
我要的,不是诸位空口白话的附和,
而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以乡召集愿顺天命的百姓,随我同赴神都,叩阙上表。
事成之后,加官进爵、光耀门楣,皆在眼前,
望诸位三思,切莫因一时迟疑,断送自身与家人的前程!”
一席话毕,一众乡里胥吏皆是心动,
他们久居底层,深知仕途艰难,
傅游艺的话精准戳中其痛点,
既给了光明的前程诱惑,
又以职守与律法施压,当即纷纷表态,
愿意听从傅游艺号令,牵头召集各自乡里百姓。
傅游艺率关中百姓上表劝进首步已成,
随即趁热打铁,暗中联络关中豪族、富商大贾。
关中之地,多有世代聚居的豪强富户,
他们坐拥良田宅院,掌控乡里经济,
是此次民众集结的财力支撑,
也是最看重家业安稳、家族名望之人。
傅游艺专门设宴,宴请各州乡绅豪强,
席间推心置腹,言辞恳切,直击其核心诉求:
“诸位皆是关中名门望族,家资殷实、德望乡里,
世代在此繁衍生息,最看重的无非是家业稳固、田产无忧、家族声望长久。
今日我不谈官场虚话,只与诸位说实在话,
论一论当下大势,如何才能保诸位家族长存、家业兴旺。”
席下顿时一阵低低交头接耳,片刻后,
一位须发半白、身着锦袍的乡绅缓缓起身,
对着傅游艺略一拱手,声音沉稳:
“傅大人快人快语,我等心中自然明白。
如今天下汹汹,人心浮动,
我等乡野豪强,本不敢妄议朝堂,
只求祖宗基业不失,子孙衣食无忧。
只是……大势如何,我等粗鄙之人,
实在看不清、摸不透,还望大人明言指点。”
另一旁身材微胖的富商也跟着附和,语气带着几分谨慎:
“大人所言极是。
我等坐拥田产家业,
最怕的就是朝局动荡、兵戈四起,
到时候再厚的家财,也守不住一分一毫。
只要能保关中安宁、家族平安,
我等自然愿意顺应大势,绝不敢逆势而行。
只是此事干系重大,还请大人给我们一句准话——
究竟该如何做,方能既不触怒朝廷,又能保全自身?”
话音落下,满座豪强皆纷纷点头,
目光齐齐落在傅游艺身上,静候他一语定音。
傅游艺闻言,先是抚掌轻笑,
举杯向满座豪强虚虚一邀,
语气既稳且沉,带着洞悉大势的笃定:
“诸位顾虑,游艺心中一清二楚。
关中世家,最重传承,不求乱中取利,
只求安身守业——这话半点不假。
可诸位想过没有,
当今世道,早已不是李唐一家独大的局面,
神皇执掌天下,政令通达,威服四海,
但凡有半点眼光之人,都能看清天命归属。
《大云经》颁行天下,万民信奉,
女主登基乃是板上钉钉之事,不过是早晚之别。
诸位坐拥庞大家业,最忌站错队伍,
一旦站错,轻则田产被收、家财散尽,
重则家族获罪、满门牵连,
这样的前车之鉴,近年来在朝野上下还少吗?
那些不肯归顺神皇的李唐宗室、旧臣勋贵,
哪一个不是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我知道,诸位心中顾虑颇多,怕参与劝进,
被视为谋逆,怕日后唐室复辟,遭清算报复。
可我今日明确告知诸位,
唐室早已名存实亡,所谓复辟,不过是痴人说梦。
神皇英明睿智,治国理政远胜李唐诸君,
登基之后,必定轻徭薄赋、安抚万民,
对诸位这样的地方乡绅,只会优待拉拢,而非打压。”
席间气氛一时凝重,众人相互对视,皆有迟疑之色。
首座那位须发花白的乡绅捻须沉吟片刻,
终是起身拱手,语气带着忐忑与试探:
“傅大人……您所言句句切中要害,我等并非听不进去。
只是……此事干系太过重大,关乎阖族生死存亡,我等实在不得不慎。
大人说唐室已名存实亡,神皇登基乃是天命,
可我等仍有一问——大人所言,当真能作准吗?”
旁侧另一富商也跟着起身,声音微低,满是顾虑:
“是啊傅大人,
万一……我是说万一,日后局势有变,
我等今日上表劝进,岂不是成了附逆之人?
到那时,家族老小、良田家业,可就全都保不住了啊。”
其余乡绅豪强也纷纷低声附和,目光里满是犹豫与不安,
皆望着傅游艺,等着他一句确切的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