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思止听罢,心中的忐忑与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张狂肆意,
满是小人得志的骄纵,看向高元礼的眼神,
也彻底褪去了审视与刁难,只剩下满意与自得。
他大手一挥,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与笃定:
“好!高郎君果然是明白人,一席话,彻底解了老子心头的顾虑!”
高元礼见侯思止开怀大笑,知道自己彻底博得了对方的信任,
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堆起更为谄媚的笑意,语气恭敬无比:
“能为郎君排忧解难,是小弟的荣幸,
小弟别无所求,
只愿日后郎君飞黄腾达,能念及今日之情,
多多照拂小弟一二,
小弟此生唯郎君马首是瞻,
尽心辅佐,绝无二心。”
他躬身久久不起,姿态谦卑至极,
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权势的热切渴望。
侯思止则站在原地,
享受着这份逢迎与恭敬,满心都是张狂与自得,
居高临下地看着俯首帖耳的高元礼,眼中满是掌控一切的得意。
此时的高元礼心中无比庆幸在街上遇见了那个有学问的“叫花子”。
而“叫花子”来俊臣,也无比庆幸遇见了傻子高元礼。
街角风卷着尘沙掠过,
方才那个一身破衣烂衫的来俊臣,
斜倚在斑驳的墙根下,
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方才得手的钱袋。
银钱沉甸甸坠着手心,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漫开,
他唇角缓缓勾起阴冷如蛇的笑意,
戏谑之中藏着不易察觉的狠戾。
方才街边食摊前,他与高元礼并肩而坐,
一碗粗面热气氤氲,恰好遮去了他眼底的算计。
趁那读书人凝神思索、心神不宁之际,
他不过是借俯身拾筷之便,
顺手一探,便将对方腰间钱袋神不知鬼不觉地纳入自己怀中。
动作利落无声,高元礼竟毫无察觉,
反倒将他随口抛出的几句言语视作金玉良言。
来俊臣随手掂了掂钱袋,银钱相撞发出细碎轻响。
他眼底掠过一层深重的轻蔑与嘲弄。
空读了一肚子诗书,
却连身外财物都守不住,
这般外强中干之辈,
在他来俊臣眼中,与任人摆布的傻子,又有何分别。
片刻后,市井喧嚣处已换了一番光景。
来俊臣径直寻了家布庄,
亲手挑了质地上乘的细布长衫,又添了双黑缎面的厚底皂靴。
待他沐浴更衣,重新站在铜镜前,
已然是一副儒雅清贵的模样——
尘垢满面的乞丐装束被尽数抛去,
新衣衬得他身形挺拔,
眉宇间那股阴鸷被刻意收敛,
反添了几分书卷气的淡漠。
他又定下一间清静小院,彻底安顿下来。
来俊臣立在窗前,
钱财易置,衣冠可易,
唯有藏在骨血里的野心与算计,
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如今这副模样,
倒真真是个能以“学识”为刃,
伺机而动的“读书人”了。
明日便是女帝登基大典,
举国仪典繁冗,
女帝必定无暇召见告密之人。
这般反倒正好,
他能沉下心细细筹谋,
该如何进言告密,
才能一语中的,直戳女帝心坎。
李续虽然已经死了,
可谋逆之罪余波未平,
神皇对于宗室谋反之事,
本就宁枉勿纵,满心猜忌,
只要他能捏造证据,
诬告李续生前暗藏反心,
与李贞等人早有勾结,密谋作乱,
且自己当年在狱中,
早已察觉李续的谋逆端倪,
却被李续打压,杖责入狱,险些丧命,
如此一来,既坐实了李续的余罪,
又能彰显自己的忠心,
更能将自己当年所受的屈辱,
尽数化作告密的筹码,
让神皇知晓他的隐忍与“大义”。
死人,是最不会辩驳的。
李续已死,无从对证,
他便可以随心所欲,罗织罪名,编造谎言,
将所有脏水泼在李续身上,
既发泄了心中积压已久的恨意,
又能以此为敲门砖,叩开神都的大门,
踏上飞黄腾达之路。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遏制。
来俊臣的眼底,闪过狠戾,
那是赌徒孤注一掷的疯狂,
是小人报复快意的阴毒,
是底层之人妄图逆天改命的偏执。
他受够了落魄,受够了屈辱,受够了任人践踏的日子,
周兴的先例摆在眼前,
铜匦就在洛阳城中,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他摆脱泥泞,
手握权柄的唯一出路。
他赌上一切,以死去的李续为垫脚石,
以诬告陷害为利刃,
只为挣脱这满身落魄,跳出泥泞,踏入那权力的漩涡。
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是血雨腥风,他也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