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傻子(1 / 1)

侯思止听罢,心中的忐忑与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张狂肆意,

满是小人得志的骄纵,看向高元礼的眼神,

也彻底褪去了审视与刁难,只剩下满意与自得。

他大手一挥,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与笃定:

“好!高郎君果然是明白人,一席话,彻底解了老子心头的顾虑!”

高元礼见侯思止开怀大笑,知道自己彻底博得了对方的信任,

连忙躬身行礼,脸上堆起更为谄媚的笑意,语气恭敬无比:

“能为郎君排忧解难,是小弟的荣幸,

小弟别无所求,

只愿日后郎君飞黄腾达,能念及今日之情,

多多照拂小弟一二,

小弟此生唯郎君马首是瞻,

尽心辅佐,绝无二心。”

他躬身久久不起,姿态谦卑至极,

眼底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权势的热切渴望。

侯思止则站在原地,

享受着这份逢迎与恭敬,满心都是张狂与自得,

居高临下地看着俯首帖耳的高元礼,眼中满是掌控一切的得意。

此时的高元礼心中无比庆幸在街上遇见了那个有学问的“叫花子”。

而“叫花子”来俊臣,也无比庆幸遇见了傻子高元礼。

街角风卷着尘沙掠过,

方才那个一身破衣烂衫的来俊臣,

斜倚在斑驳的墙根下,

指尖慢悠悠摩挲着方才得手的钱袋。

银钱沉甸甸坠着手心,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漫开,

他唇角缓缓勾起阴冷如蛇的笑意,

戏谑之中藏着不易察觉的狠戾。

方才街边食摊前,他与高元礼并肩而坐,

一碗粗面热气氤氲,恰好遮去了他眼底的算计。

趁那读书人凝神思索、心神不宁之际,

他不过是借俯身拾筷之便,

顺手一探,便将对方腰间钱袋神不知鬼不觉地纳入自己怀中。

动作利落无声,高元礼竟毫无察觉,

反倒将他随口抛出的几句言语视作金玉良言。

来俊臣随手掂了掂钱袋,银钱相撞发出细碎轻响。

他眼底掠过一层深重的轻蔑与嘲弄。

空读了一肚子诗书,

却连身外财物都守不住,

这般外强中干之辈,

在他来俊臣眼中,与任人摆布的傻子,又有何分别。

片刻后,市井喧嚣处已换了一番光景。

来俊臣径直寻了家布庄,

亲手挑了质地上乘的细布长衫,又添了双黑缎面的厚底皂靴。

待他沐浴更衣,重新站在铜镜前,

已然是一副儒雅清贵的模样——

尘垢满面的乞丐装束被尽数抛去,

新衣衬得他身形挺拔,

眉宇间那股阴鸷被刻意收敛,

反添了几分书卷气的淡漠。

他又定下一间清静小院,彻底安顿下来。

来俊臣立在窗前,

钱财易置,衣冠可易,

唯有藏在骨血里的野心与算计,

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如今这副模样,

倒真真是个能以“学识”为刃,

伺机而动的“读书人”了。

明日便是女帝登基大典,

举国仪典繁冗,

女帝必定无暇召见告密之人。

这般反倒正好,

他能沉下心细细筹谋,

该如何进言告密,

才能一语中的,直戳女帝心坎。

李续虽然已经死了,

可谋逆之罪余波未平,

神皇对于宗室谋反之事,

本就宁枉勿纵,满心猜忌,

只要他能捏造证据,

诬告李续生前暗藏反心,

与李贞等人早有勾结,密谋作乱,

且自己当年在狱中,

早已察觉李续的谋逆端倪,

却被李续打压,杖责入狱,险些丧命,

如此一来,既坐实了李续的余罪,

又能彰显自己的忠心,

更能将自己当年所受的屈辱,

尽数化作告密的筹码,

让神皇知晓他的隐忍与“大义”。

死人,是最不会辩驳的。

李续已死,无从对证,

他便可以随心所欲,罗织罪名,编造谎言,

将所有脏水泼在李续身上,

既发泄了心中积压已久的恨意,

又能以此为敲门砖,叩开神都的大门,

踏上飞黄腾达之路。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遏制。

来俊臣的眼底,闪过狠戾,

那是赌徒孤注一掷的疯狂,

是小人报复快意的阴毒,

是底层之人妄图逆天改命的偏执。

他受够了落魄,受够了屈辱,受够了任人践踏的日子,

周兴的先例摆在眼前,

铜匦就在洛阳城中,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他摆脱泥泞,

手握权柄的唯一出路。

他赌上一切,以死去的李续为垫脚石,

以诬告陷害为利刃,

只为挣脱这满身落魄,跳出泥泞,踏入那权力的漩涡。

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是血雨腥风,他也绝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