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中摧其阵,第二阶段,破阵。
在绝对的魔法遮蔽下,舰队悄无声息地锚泊在海峡中线以西洋面。舰影幢幢,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桅杆顶端的微弱指示灯在一明一灭地闪烁着,如同巨兽沉睡中规律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在浓重的夜色里显得格外孤寂。
战列舰的舰桥内,光线昏暗。头顶的照明设备没有全开,只有仪表盘和地图桌上泛着微弱的荧光,把周围几张面孔映得忽明忽暗。林恩站在巨大的海峡全景沙盘前,双手撑在沙盘边缘,身体微微前倾,最后一次审视着攻击序列。沙盘上,代表第一波攻击梯队的数百个微型模型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舰首统一指向对岸,那里有五个关键滩头被标注成了醒目的红色。
林恩要发动的攻击,是在没有雾气的上午,在大白天进攻。视野好,飞机可以从航母上起飞后直接目视目标,大炮也能准确轰炸滩头阵地和纵深工事。不需要像夜战那样靠魔法照明,也不需要担心雾气把登陆艇带偏方向。
他们的空中力量在之前的几轮交手中被按着打,已经遭受重创了。制空权不在自己手里,所以登陆部队冲滩的时候,头顶上能提供的掩护有限。
也就是说,需要小心那些英雄级单位了。
北方大陆的英雄单位,他妈的,不是自己,就是自己老父亲,要么就是蕾蒂西亚这个凤傲天原本盯上的目标后宫。现在这些全归自己了,都划到自己麾下听指挥。
凤傲天本人也是自己的。
还有一些英雄单位已经在之前的决战中被解决掉了比如大皇子,所以北方大陆打的轻松。
但中土就不一定了。
他要登陆的地方,地形地貌都类似于法国。在那个真叫诺曼底的地方。海岸线后方是缓坡,缓坡后面是农田和灌木丛,再往后是纵横交错的乡间小路,适合机械化部队快速穿插。
战术很明确:快速突破滩头,同时组织空降部队空投到敌军后方,从背后偷屁股,两面夹击,在守军反应过来之前把登陆场扩大到足以容纳后续梯队。
“最后确认。”首席气象官压低声音汇报,像是怕被海峡对岸听见似的,“气象魔导师团报告,拂晓时分海峡将有薄雾,能见度中等,风向对登陆艇有利,从西北方向吹来,海浪将在突击正式开始时逐渐减弱。”
林恩一边听一边在沙盘上不断推演,手指沿着标定的航线划过水面:“必须要确保登陆部队不会被海水影响太多。风浪一大,小艇晃得厉害,士兵上了滩头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冲锋了。而且我们登陆的地方,就紧挨着我们的老对手路易呢。”
他抬起头来,嘴角扯出一个看不出是笑还是感叹的弧度:“那个家伙是真能跑,一路撤退,从北边
北方大陆退到中土西边,现在都跑到这里来了。”
“米哈伊尔都差点要成为世界名将了。要是他能防守住我一次的话,哪怕就一次。可惜啊,他一次都没能拦住我。”
“他们没有威灵顿。而且我是从极寒之地一路南下的,不是北伐到极寒之地,我会修路,会搞后勤补给线,不是完全靠以战养战那种打法。所以米哈伊尔的坚壁清野战术早在北方大陆的时候就已经宣告失败了。”
“威灵顿是谁?”舰队司令马库略带疑惑地问道。这个名字他没有在任何战报或情报文件里见过。
林恩思考了一下,手指从沙盘边缘收回来,交叉抱在胸前:“我年轻那会儿考古看到的。在中土大陆读到的故事,因为是考古所以你们不知道。
那是一个差点重新统一了西帝国的人。可惜啊,最后败在了西北三岛的封锁,还有黑暗山脉以西一个也叫米哈伊尔的人手里。”
“在那个叫沙俄的国家,那个米哈伊尔放弃了首都,一把火烧了莫斯科,坚壁清野。那个叫拿破仑的皇帝大军开进去之后发现什么都没有,没粮食,没住处,寒冬腊月里没了补给。然后一路撤退一路被袭击,被骚扰,被名叫哥萨克的骑兵追着屁股打。说起来那种思路跟游击战是一样的。”
林恩随手拿起了西格莉丝的小说和漫画,翻到折角的那一页,指了指上面的画面:“就和这个差不多。诱敌深入,坚壁清野,游击战骚扰。只不过他们没有打包围战而已。”
“六十万大军开进去,最后撤回来的就剩几万残兵,冻死的,饿死的,被沿途袭扰打死的。退位了,被流放到地中海上的一个小岛。后来不费一枪一弹,不开一枪不流血,凭着威望重新回到巴黎当皇帝。但他的手里已经没有精兵了,那些老兵要么死在俄国,要么散了。他的对手捡了他的人,学会了他的战术,他的战法,他手下那些元帅也有人开始离心离德了。”
“然后就是兵败滑铁卢,彻底败北给了一个叫威灵顿的人。”
“不过我当年打帝国首都的时候不一样。”林恩把书合上放回桌面,语气平静下来,“我们修铁路保证后勤,进入农村搞土改分田地,成立游击队建立情报网,到处都是我们的眼睛和耳朵。米哈伊尔那套骚扰战术对我们没有任何用处。我们甚至能用他们境内的老百姓发展成军队,武装起来,反过来打他们自己的旧军队。”
“最近联军那边有一句话我很喜欢。说林恩不是在打国战,而是在起义。他一直都在用起义模式打仗。他打起仗来,是另一种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以战养战。”
“不是强征,不是屠城掠夺。而是打贵族,打教会,把地分给穷苦人,把奴隶解放成自由民。有了民心,他就有了新的资源,这才是真正的以战养战。他不害怕异族士兵会背叛他,因为他干的是起义。如果是侵略者,整个国家从贵族到农民都会抵抗你。但如果是起义,那就几乎没有抵抗势力了。”
“当年那个皇帝的远征本来是能赢的。只要他把他那套自由、平等、博爱的东西复制过去,用那些口号武装沙俄的农奴,告诉他们你们也是自由的,粮食就有了,大军甚至可以在沙俄境内住下来安安稳稳过冬。”
“以他的军事才能,就算带的是一群只训练了三个月的新兵,他照样能战胜数倍于己的敌人。”
林恩说完,目光落在沙盘上诺曼底的位置,沉默了片刻。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