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声渐渐远了,车队穿过外城的街道,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公路。
两侧的田野和居民区还在,只是围观的老百姓少了。
车厢里的俘虏们瘫在车板上,像被抽空了一样。
刘广志靠在车厢板上,闭着眼睛,但眼皮一直在跳。
那些骂声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狗东西”“不要脸”“打死他们”,一句一句,扎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自己刚参军的时候,淮南发水灾,他去抗险救灾时的事情。
老百姓含泪送行的场面,水果、小吃疯狂的往怀里塞,那个时候他们在呼喊万岁,在发自内心的道谢。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保护老百姓的神一样。
现在,老百姓朝他扔泥巴,骂他是狗东西。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问自己,没有答案,他也忘记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对了,想起来了,是从病毒爆发之后,第二次大转移,被尸潮追击时,物资丢失,从难民嘴里夺食的那一刻开始的。
老百姓对自己的敬仰,变成了恐惧,变成了畏惧,变成了敢怒不敢言。
柴荣昌坐在他旁边,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绳子,身上的烂泥。
他在想,自己的一个师,一万四千多人,死的只剩下了身边这十几个人。
原本他认为,袁司令的命令和决策是对的,是为了大局考虑。
可现在,当他看到安宁祥和的毕方城,生活安乐的老百姓,那一张张厌弃和仇视自己的表情。
他开始对这次毕方城出兵的正义性,产生了怀疑。
对于袁司令的话,产生了怀疑。
周烈靠着车板睁开眼。
他被老百姓骂醒了,被那些石头泥巴砸醒了。
目光扫过那些田野和居民区,灰白色的墙面、红色的屋顶、干净的街道、追逐打闹的孩子。
老百姓住这样的房子,燕京的老百姓住什么样的?
棚户房,铁皮屋顶,塑料布围挡,下雨天漏,刮风天晃。
他突然觉得脸上发烫,不是被打的,是从心里面烧出来的。
他想起自己执行过的那些任务,镇压难民暴动,清剿不服管教的拾荒者,那时候他觉得天经地义。
秩序需要维护,那些人闹事就该镇压。可现在呢?
自己一直维护的,真的是秩序吗?
不,之前维护的是袁家的秩序,维护的是赵峥嵘的秩序,维护的是郭文韬的秩序。
不是老百姓的秩序。
相比刘广志,柴荣昌和周烈三个人的低落不同的是韩复东。
韩复东眯着眼睛,目光从那些田野和居民区上一寸一寸地扫过,心里的算盘打得震天响。
这还只是外城,就有这种水平,内城呢?
还有些机甲和坦克,清道夫………
那些事超越现有文明,超越所有基地的科技和工业水平。
韩复东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自己在燕京的时候,靠嘴皮子从郭文韬手底下混了个心腹。
毕方城格局更大,机会更多,只要给一个开口的机会,他就能让毕方城的主事人看到自己的价值。
情报、人脉、左右逢源,都是资本。
至于燕京,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了。
三个师全军覆没,回去也是背锅,搞不好还要被推出去顶罪。
投靠毕方城,说不定就是一个腾飞的选择。
袁飞云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浑身还在发抖。
脸上全是泥巴,额头上被石子磕破了一个口子,血糊了半张脸。
那些骂声,不像是骂俘虏,像是在骂牲口。
他从小在袁家长大,锦衣玉食,在燕京基地,谁敢对他大声说话?
谁敢用那种眼神看他?
可现在呢?
被一群最底层的难民如此对待,恐慌不安的心里,多了一丝狰狞的恨意。
就在此时,车队进入了第一城墙,在一个庞大的军营门口,缓缓停了下来。
大门黄线,拒马隔离,哨兵持枪肃立,黑色的军装,胸口的毕方兽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大门两侧是哨塔,机枪和机炮架在上面。
一个毕方军的军官在前大营门口迎接,正和常青海说着什么。
俘虏们被带下车,登记造册之后,送进了前大营的俘虏营里。
前大营的俘虏营,高墙铁丝网,哨兵在围墙上巡逻,枪口指着院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陈勋的第一师和511旅没有停,越过前大营,继续向内城进发。
第一师在前,重甲坦克装甲车排成一字长龙,511旅在后,军卡一辆接一辆。
穿过宽阔的前大营和交易区,第二道城墙在眼前展开。
比第一道矮一点,但是更厚,城墙上哨兵林立。
袁诚靠在车厢板上,看着车窗外渐渐靠近的第二道城墙,又看了看被送入前大营的俘虏。
“罗不伟,这个城主,我认识吗?为什么要对我区别对待!”
罗不伟呵呵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所谓非所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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