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瑜兮站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许长卿身边,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肩膀。年瑜兮的手很热——火凤择主的体质让她体温偏高,但此刻那只按在许长卿肩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许长卿闭上了眼睛。
他的神识沉入了共生契约的深处。
那是一片虚无的、无边无际的黑暗。许长卿站在黑暗中,脚下没有任何东西,像是悬浮在虚空中。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芒,像是深夜里海面上的一盏孤灯。
他朝着那盏灯走去。
……许长卿。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一阵风,又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海底涌上来的一串气泡。
许长卿听出了那个声音。
那是母神的声音。
须弥海深处的母神,这一代天地之前那个世界的遗骸。她沉睡在须弥海的最深处,以自身化为一座无边无际的海洋,镇压着上一代天地的怨念和执念。许长卿上一次见到她,是在须弥海事件的时候。那时候的母神虽然虚弱,但声音还是清明的、有力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许长卿,我需要你来一趟。母神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信号,须弥海……在死去。
许长卿的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死亡。母神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虚弱,是作为上一代天地尸骸的我,正在被这一代天地的规则同化。我用自己镇压了上一代天地的怨念太久太久,久到连这一代的天地都已经忘了我的存在。
现在的天地规则在排斥我。它把我当作异物,当作不该存在的东西。它在慢慢蚕食我的存在,消融我的本源。
许长卿想开口说话,但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他只是一个意识的投影,没有实体,没有声音。
母神似乎知道他的想法,继续说了下去。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问我,如果我彻底消散了,会怎么样。
答案是——很糟糕。
我体内镇压的,是上一代天地的怨念。那不是普通的怨气或执念,而是一个完整世界在死亡时留下的全部不甘和绝望。那些怨念被我压制了千万年,一直在寻找破封而出的机会。
如果我消失了,那些怨念就会被释放出来。它们会附身在这一代的生灵身上,侵蚀他们的心智,放大他们的恶意,让他们互相残杀。
许长卿的意识震了一下。
他想起了混沌城那座黑色巨塔。想起了正邪之争。想起了这个世界上无处不在的恶意和纷争。
你的意思是……
正邪之争的源头,不是这一代天地的造化。母神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是上一代天地的怨念在作祟。它们一直在影响着这一代的生灵,让他们彼此对立、互相仇恨。
这千万年来,你以为的和之争,其实都是那些怨念在暗中推动的。它们需要生灵的鲜血和怨恨来壮大自己,需要你们彼此杀戮来汲取力量。
许长卿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一代天地会如此排斥母神。不是因为母神是异物,而是因为母神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一代天地规则的一个——提醒它,每一个天地都会死去,包括它自己。
还有一件事。母神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轻,像是一个老人在耳边的低语,铁屠城那边,我感知到了一个熟悉的气息。
许长卿的意识跳了一下。
那个叫紫儿的姑娘。母神说,她体内的血海命途……跟我有关。准确地说,跟她那一族的血脉有关。紫府商团的先祖,曾经在我体内修行过一段时间。她身上的血海命途,就是从我这里传承下去的。
所以紫儿现在在铁屠城调查须弥海的事——
不只是调查。母神打断了他,她在试图觉醒血海命途的更深层力量。她想……她想代替我,镇压那些怨念。
许长卿的意识剧烈地波动起来。
她疯了。许长卿终于能发出声音了——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她一个人怎么可能镇压住上一代天地的怨念?她会——
我知道。母神的声音恢复了一些清明,所以我才呼救。我需要你来须弥海。不只是来看我,更是去铁屠城,找到那个傻姑娘,告诉她不要做傻事。
许长卿深吸一口气——尽管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呼吸没有任何意义,但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我来了。他说,等着我。
母神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海浪退去时带走沙滩上的声音。
许长卿……快一点……我撑不了多久了……
黑暗退去。许长卿猛地睁开眼睛。
议事殿里的众女全部站了起来。花嫁嫁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年瑜兮的手还按在他的肩膀上,涂山九月已经走到了他面前,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花嫁嫁的声音有些急促。
许长卿看着她们,嘴唇动了动。
是母神。须弥海的母神。他说,声音有些沙哑,她在呼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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