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宗,山门渡口,清晨。
天还没亮透。
薄雾笼罩着整个渡口,远处的青山峰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墨画。渡口上的石板路被露水打湿了,踩上去有些滑。山间的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松脂和青草的味道,还有远处食膳殿里传来的隐约的饭菜香。
年瑜兮来得最早。
她站在渡口边缘,双脚踩在石板的最外沿,再往前半步就是万丈深渊。云海在她脚下翻涌起伏,白色的雾气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打湿了她的靴尖。
她今天换下了平日里穿的长裙,穿了一身暗红色的劲装。衣服的布料是南疆的火浣布,耐火耐磨,最适合长途跋涉。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腰带,上面挂着佩剑赤焰的剑鞘。她的红发用一根简单的发带高高束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这是她前世游历大地时的打扮。
许长卿记得。因为他每一世都见过她这样穿。北蛮的冰天雪地里她这样穿过,东陆的荒漠戈壁上她这样穿过,南疆的雪山脚她下也这样穿过。那时候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她从来不回头,他也从来不叫她。
那是第五世的事了。
年瑜兮望着脚下的云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她听出来了。
你来早了。年瑜兮没有回头。
许长卿走到她身边,也望着云海:睡不着。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风从谷底吹上来,吹动了年瑜兮发带的末梢。那根红色的发带在风中飘荡着,像是跳动的火焰。
年瑜兮忽然说:我也是。
许长卿侧过头看她。晨光从云海深处透出来,照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光线里微微颤动着。那张脸精致绝美,像是工匠用最上等的玉石一点一点雕琢出来的。但此刻那张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平静地望着远方。
他忽然想起那一世。
也是这样的清晨,也是这样的云海,也是这样的侧脸。她坐在篝火旁,火焰映在她脸上,她的红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她问他:许长卿,你后悔吗?
那时候他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敢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她问的是陪她走那几十年的路,还是爱她这件事。而不管是哪一个,他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不后悔。
从来没有后悔过。
但现在还不是说这句话的时候。许长卿收回目光,也望向云海。远处的青山城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只有几处高楼的顶端探出了雾层,像是海面上的礁石。
年瑜兮昨晚一夜没睡。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怕这是一场梦。怕醒来之后,许长卿还是那个拒绝她的许长卿,怕换我陪你只是一句她自己说给自己听的谎话。
她偷偷掐了自己三次。每一次都很疼。
不是梦。
是真的。
真的要和许长卿一起出发了。真的要和他一起去须弥海了。真的可以站在他身边,和他并肩走一段路了。
年瑜兮不敢想太多。她怕想得太多,反而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东西。九世轮回教会了她一件事,,期望越大,失望越大。与其去奢求那些遥不可及的未来,不如珍惜眼下每一个真实的当下。
她转过头,看向许长卿。
许长卿也在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中交汇。年瑜兮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然后又迅速平复下来。她把视线移开,重新望向云海。
年瑜兮。许长卿忽然开口。
你的发带歪了。
年瑜兮下意识地抬手去摸,发现发带并没有歪。
她愣了一下,然后看到许长卿嘴角那一抹浅浅的笑意。
许长卿。年瑜兮面无表情地说。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以前的你不会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是吗?许长卿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心情好吧。
年瑜兮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她没有笑出声,但那个笑容已经出卖了她。许长卿看着她的笑容,也跟着笑了笑。
山门渡口的薄雾渐渐散了。晨光越来越亮,照在两人的身上,在石板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身后又传来了脚步声。
这一次是花嫁嫁。
花嫁嫁提着一个食盒,从石阶上走下来。她的脚步很轻,白色的裙摆在雾气中飘动,像是山间的一缕清风。走到渡口的时候,她看到许长卿和年瑜兮并肩站在云海边上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走到年瑜兮面前,把食盒递了过去。
路上吃。花嫁嫁说,声音温温柔柔的。
年瑜兮接过食盒,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整齐地码着几块桂花糕,金黄色的糕点散发着甜腻的香气。桂花糕是刚蒸好的,还冒着热气。
年瑜兮抬起头,想说谢谢。但花嫁嫁已经转过身,走到许长卿身边了。
花嫁嫁伸手帮许长卿整理衣领。她的手指修长白皙,动作很轻,一点一点地把许长卿有些凌乱的衣领抚平。她一边整理,一边低声说话,声音只有许长卿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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