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天气还热的很,凌远空跟郑老三,已经坐在往郡城方向的马车了。
家里人太过重视这次的院试,毕竟要是院试也过了,那他们家就会多出一个秀才,脱离单纯的农户家庭,可以称的上是耕读之家了。
所以早早的就已经打听好了去府城的商队,说是商队,其实就是县城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组织的一起往外走的队伍,队伍里面人多杂乱,但也正是人多,所以结伴出发,危险性就降低许多。
然后他们的路线都是规划好了的,每天走多少路程,到哪里歇脚,一点都不用他们操心,所以郑老三就很舒适了。
就是每天捂着怀里的银子,一刻都不敢放松,不敢出去走动,除了吃饭跟上厕所,几乎都盯着包裹。
“爹,您这样,别人还觉得奇怪,也很可疑,别人还以为咱们藏着金山银山。”凌远空无语,二十两银子,跟他的命一样宝贝着。
“奇怪就奇怪点,银子不能丢。”郑老三说道,反正他就是这样,必须得看紧了,要是因为他没看好,导致银子没了,到了府城,吃饭住店啥的,哪样不要钱,要是因此耽误了院试,回去后他得被打死。“二十两银子,够咱家一年的嚼用了,还不是金山银山?”
“郑公子在吗?”马车外面,侍砚礼貌的喊了一声。
凌远空起身,看到侍砚笑了笑,“你怎么来了?”
“我家公子说今天晚上会在镇上歇脚,请几位公子一起品茶。”侍砚笑着道明来意。
“好,我知道了,跟你公子说,我会准备到的。”凌远空笑着颔首,答应了邀约。
侍砚是同行的王礼的书童,家里是经商的,有钱,20岁,已经成亲了,一路上都很活跃,很喜欢跟同是读书人的他们聊天相聚,名义上是探讨学问。
同行的童生,一共有五个,人数并不多,不过王礼说了,这次他们县城,去参加院试的,一共有二十三个人,不过大多数都是年纪很大的了,就他们这五个,比较年轻,尤其是凌远空,年纪最小,让人羡慕。
而除了凌远空跟另外一个叫李明凯的十六岁童生,是第一次参加院试,其他人,都是至少参加过两次以上的,都还没取得秀才功名。
所以说,科举之路,是名副其实的独木桥,比后世的高考难多了,毕竟这录取率,是真的太低太低了。
要不然怎么会有老童生这样的称呼呢。
应下邀约之后,凌远空便靠回车厢里,眯着眼,昏昏欲睡。
这鬼天气,是一点都不让人舒适。
要是贵族,还能放个冰盘,不过普通人家,就别想了,能坐马车,都是给了银子的。
到了下午天将黑了,商队终于走进了一个小镇上,是他们今晚的歇息的地方,镇子不大,但因为地处交通要道,客栈倒是不少,商队包下了镇口最大的那家平安客栈,一行人鱼贯而入,各自安顿。
点了菜让小二端进房间,吃完了洗了个澡,身上终于不是汗津津的,变得清清爽爽舒服多了,凌远空换了件干净的青布直裰,理了理头发,出了门。
王礼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是客栈里最大的一间。
凌远空走到门口,还没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了,侍砚笑眯眯地站在门口,侧身让开,“郑公子来了,快请进,我家公子等您好一会儿了。”
屋里已经坐了三个人,王礼,李明凯,还有周文。
“看来我不是最迟的。”凌远空笑着,随意坐下。
侍砚端着茶壶,给他倒茶。
“这茶是我从家里带的,今年新出的茶,你们尝尝。”王礼端起茶杯,先嗅了嗅,然后小口啜饮,一脸的享受。
“确实不错,入口甘醇,回味悠长。王兄好口福。”周文喝了一口,微微点头。
李明凯有点拘谨,跟着大家喝茶的样子,也跟着点头微笑。
凌远空觉得,他是有点多社恐的属性。
“我来迟了,你们都已经喝上了。”胖乎的孙致文这会儿才到,手里拎着东西,是瓜子花生等零食,“只喝茶也没意思。”
众人已经习惯了他爱带着零食的样子,纷纷起哄。
“来迟了,得自罚三杯。”周文笑道。
“周兄,这是罚还是赏啊?”王礼笑着开玩笑。
“嗯,这茶不错,看来你是把好的拿出来了,算你大气。”孙致文喝了一杯之后,眼睛亮了亮,赶紧让侍砚给他再倒。
“你这是牛嚼牡丹!”看他这样糟蹋自己的茶,王礼心痛的瞪了他一眼。
众人嘻嘻哈哈的说笑一番,就聊到了县城里的一些八卦,还有各自看书之后的心得,反正话题很随意,聊到哪里就是哪里。
大家都很放松。
不过也没聊多久,街道外的更夫,打了二更的声音之后,大家也就散了。
“爹,你怎么还没睡?”凌远空进去,就发现郑老三的衣服都还是整整齐齐的,没有睡觉。
“等你回来。”郑老三说道,打了个哈欠。
“下次我早点回来。”凌远空说道,看着他脱了外衣,准备睡觉,他先去洗漱,然后也开始休息。
又走了几天,终于到了府城,王礼在府城早就租了个小院子,邀请他们一起过去住,都摇摇头。
孙致文去亲戚家借住,周文也有友人。
只有凌远空跟李明凯两个,一起找了家店住下。
李明凯的家世,跟凌远空的一样,也是农家孩子,所以其他人都走了之后,他就自在多了。
跟着李明凯来的,是他的二叔,跟郑老三也是很聊的来,说起家里的庄稼,说起家里的孩子,要不是知道六柱已经定了亲,他们都要做儿女亲家了。
“郑,郑兄,明天我去找你,我们一起温书。”李明凯看向凌远空,提出他第一次的主动邀请。
“好啊,不过我可能起的有点晚,最近几天赶路真是太累了。”凌远空笑着说道。
“好,我知道了。”李明凯很高兴。
他之前的时候,同窗们都很嫉妒他,不跟他做朋友,所以他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这次遇上了好几个都是很好的同伴,但他最喜欢的还是这个年纪跟他接近的朋友。
是的,朋友,他把凌远空看做是自己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