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怪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低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沙哑,干涩,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绝望。
“你们……都该死。”
“该死!……”
他轻轻将赤玥放在地上,又走过去,将诸葛无为抱过来,放在赤玥身边。
他跪在两人中间,一手握着赤玥冰凉的手,一手握着诸葛无为满是血污的手。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识海之中,那尊布满裂纹的三足小梦鼎,静静地悬浮着。
鼎身上的纹路已经黯淡无光,那些曾经闪耀的星辰、深海、火焰、空间纹路,此刻都像死了一样,灰扑扑的,没有一丝生气。
海怪的意识沉入识海,化作一道虚影,站在梦鼎面前。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鼎身。
那触感冰冷而粗糙,像是抚摸一块被岁月风化的石头。
“老伙计,对不起。”他轻声说,“跟了我这么久,没让你享过福,净让你受伤了。今天,还得让你再受一次罪。”
梦鼎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海怪深吸一口气,双手按在鼎身上,将体内所有的元功、所有的魂力、所有的生机、所有的梦道根基,全部灌入梦鼎之中。
他要的不是引爆梦鼎,而是让梦鼎吸收他的一切,然后——炸裂。
这不是自爆,这是献祭。
以他的命,换师父和赤玥的命。
梦鼎吸收了海怪所有的力量,开始剧烈地震动。
鼎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鼎内传出嗡嗡的声响,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最后变成一种撕裂耳膜的尖啸。
海怪的意识开始模糊,他开始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感觉不到后背的疼痛,感觉不到赤玥手的温度。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赤玥,看了一眼诸葛无为,看了一眼远处躲在树后的大白狼,看了一眼铁血梦鼎中沉睡的喜儿和爹娘。
“对不起。”他轻声说,“来生,再还。”
然后,他引爆了梦鼎。
轰——!!!
那不是爆炸,那是天塌了。
以海怪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冲击波不是火,不是光,而是纯粹的能量——混沌的、无序的、毁灭一切的、不容置疑的能量。
所过之处,山石化为齑粉,树木连根拔起,空气被撕裂成真空,连时间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剑无痕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转身就跑,白袍在冲击波中猎猎作响,速度比来时快了十倍不止。
但那冲击波太快了,快到他只跑出了百丈,就被追上了。
他被冲击波抛向空中,如同狂风中的一片落叶,翻滚着撞向远处的山壁,口吐鲜血,肋骨不知断了多少根。
影无殇的黑雾在冲击波面前如同纸糊的,瞬间被撕碎,露出里面那个瘦骨嶙峋的老头。
他惨叫着,拼命往地下钻,但冲击波无孔不入,将他从土里震了出来,摔在地上,浑身是血。
冥渊老祖的死气被冲击波一冲而散,他本人更是被震得七窍流血,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那个打瞌睡的老太太,在冲击波到来的瞬间,将龙头拐杖往地上一顿,一道土黄色的光罩护住了她和小童。
光罩在冲击波中剧烈摇晃,裂纹密布,却勉强撑住了。
老太太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龙头拐杖咔嚓一声,裂了一道缝。
小童蹲在她身后,依旧在逗蚂蚁,仿佛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脚下的裂缝又大了几分。
其余的老怪物,有的被炸飞,有的被震晕,有的拼命抵挡,有的转身就跑。
方圆百里的山峦,在这一瞬间,被夷为平地。
那些还没来得及逃跑的门人弟子,更是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冲击波吞噬,化作飞灰。
爆炸的中心,一个巨大的深坑出现在地面,坑底焦黑,冒着青烟。
深坑中央,海怪跪在那里,浑身是血,皮肉翻卷,白骨裸露,如同一具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他的手中,捧着铁血梦鼎。
那尊三足小鼎已经面目全非。
鼎身布满裂纹,像是随时会碎成一地碎片。
但它还完整,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那是海怪用命保住的最后一点梦道根基。
铁血梦鼎内,诸葛无为和赤玥静静地躺着,气息虽然微弱,却还在。
海怪看着手中的梦鼎,笑了。
“成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师父,赤玥,你们好好活着……我先走一步……”
他想要站起来,双腿却不听使唤。
他想要爬出深坑,双手却没有力气。
他趴在焦黑的土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泥土,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
周围,那些幸存的老怪物们,正从废墟中爬起来。
剑无痕捂着断掉的肋骨,踉跄着走向深坑。
影无殇浑身是血,像一条丧家之犬,也朝深坑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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