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怪需要火!
……
哪里有火?他自己没有火,火麒麟在第一层,这里没有火。
他搜遍脑海,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
赤玥。
赤玥的枪意是至阳的,是炽热的,是能焚烧一切阴邪的。
她站在那里,就是一团火。
她的长枪刺出,就是一条火龙。
她的笑容,她的脾气,她瞪他时那又凶又无奈的眼神,都是热的,烫的,能让人从骨子里暖起来的。
海怪闭上眼睛,不去看那只冰凤凰,不去看那片冰原,不去想那无处不在的寒意。
他只想着赤玥。
想着她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时,大雨滂沱,她浑身湿透,长枪横在身前,雨水顺着枪尖往下淌,她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雨摧折却依旧挺立的红梅。
想着她练枪时的样子,红衣如火,枪芒如龙,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她随手一抹,继续刺。
想着她靠在他肩头说“我怕”时的样子,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眼睛里有泪光,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来。
想着她。
赤玥不在他身边,赤玥在铁血梦鼎里沉睡。
但她的枪意,她的温度,她的那些像火一样滚烫的瞬间,都刻在他脑子里,长在他心里,谁都拿不走。
海怪睁开眼。
他的眼睛里有光了。
不是灰色的、冰冷的、属于这片梦境的光,而是一种温暖的、炽热的、像炭火又像朝阳的光。
那股光从他的瞳孔深处涌出来,蔓延到他的全身。
他的指尖开始发热,掌心开始发热,胸口开始发热,那股热流顺着经脉缓缓流淌,像一条被冰封了许久的河流终于解冻。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凭着直觉,将那股热流引到右手,五指并拢,想象着赤玥握枪的姿势。
他没有枪。但他的手指可以当枪。
“赤玥的枪意,是至阳,是炽热,是焚烧。”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是她在,所以不怕。是她会来,所以等着。是她活着,所以我也要活着。”
他右手向前一指。
没有枪芒,没有火焰,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温暖的光。
那光很弱,弱得像风中残烛,但它确实存在,在这片冰天雪地中,像一根火柴被擦亮,渺小,却倔强。
冰凤凰看到那道光,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波动,不是恐惧,是好奇。
它低下头,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海怪没有给它机会。
满脸冷酷……
他将全身的热量、全部的思念、所有的倔强,都灌注到那一指中,向前猛地一推。
那道温暖的光在离开他指尖的瞬间,骤然膨胀,化作一团炽白的、刺目的、像太阳坠落人间的火球。
火球所过之处,冰面融化,蒸汽升腾,空气被烤得扭曲变形。
冰凤凰发出第一声鸣叫——那是高亢的、尖锐的、像冰层断裂的声音,带着惊怒,带着不解,带着一丝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它振翅欲飞,但火球太快了。
它撞在冰凤凰的胸口,炸开,化作漫天火星。
冰凤凰的羽毛在火星中融化,不是燃烧,是融化,像冰雕被放到暖室里,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变软、变形、滴落。
它想叫,但叫不出声。
它想飞,但翅膀已经融了大半。
它想逃,但没有一丝办法……
它站在那块冰块顶上,像一根正在融化的蜡烛,身体越来越矮,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滩清澈的、没有温度的水,顺着冰块流下来,汇入冰原的裂缝中,消失不见。
海怪站在那里,右手还保持着前指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虚脱得几乎站不稳。
他的手指在抖,手臂在抖,全身都在抖。
但那不是冷的抖,是累的抖。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掌心里还有一团微弱的、快要熄灭的光。
那光是赤玥的颜色,是她的枪芒的颜色,是她站在那里、笑着瞪他一眼时、他心底涌起的那股暖流的颜色。
他握紧拳头,将那团光护在掌心,不让它灭。
第二层梦境开始崩塌。
冰面裂开,冰块坠落,远处的冰山一座接一座地倒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那轰鸣声很大,大到能盖住一切,但海怪还是听到了一句话——很轻很轻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又像是在耳边轻声说的。
“这一层,也还行。”
是梦游子的声音。
海怪笑了。
笑着笑着,眼前的冰原、冰块、冰凤凰融化后的那滩水,都化作白色的雾气,消散在灰色的虚空中。
他发现自己坐在灰色地带,怀里抱着铁血梦鼎,双手还保持着握拳的姿势。
他松开拳头,掌心里什么都没有了,但那道光的感觉还在,温温的,像被人握过的手。
梦游子不在。
灰色的虚空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
海怪将铁血梦鼎抱紧了一些,闭上眼睛。
他太累了,累到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但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很淡,很浅,像是在梦里做了什么好梦。
他梦到了赤玥。
赤玥站在一片草地上,阳光很好,她穿着一身红裙,头发披散着,手里没有枪。
她朝他招手,说:“傻子,过来。”
他走过去,走到她面前,她伸出手,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不疼,但很响。她说:“你刚才用我的枪意,经过我允许了吗?”
他说:“没有。”
她说:“看你个傻样……,最近吃了不少苦吧……下次记得先打招呼。”
他说:“好。”
然后她笑了,笑得很好看。
赤玥谈笑间,冲着海怪抛了几个媚眼……
他也笑了,笑着笑着就醒了。
海怪心想,这要是真的就好了。
灰色地带还是那个灰色地带,但好像比之前亮了一些。
他说不上来是哪儿亮了,也许是心里亮了。
他将铁血梦鼎举到眼前,看着鼎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纹,轻声说了一句:“赤玥,谢谢。”
鼎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她听到了。
不仅赤玥听到了 ,喜儿也听到了,爹娘也听到了……
他们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