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乔春燕将孩子哄好后，周秉昆才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春燕，你想不想再生一个孩子呀？

听到这话，乔春燕顿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能不能不要那么色？之前还说我四十多岁了，再怀孕不好，今年我又长了一岁，再怀孕就好了？

这，这个，此一时彼一时嘛。周秉昆干笑了两声，挠了挠头。

你给我放弃这个念头，我是不会再生孩子了。乔春燕斩钉截铁地说道，之前想再生一个孩子，是因为孩子们不是在外地工作，就是住校，我一个人太孤独。现在有了卫谦，我就不需要其他孩子了。

周秉昆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对上乔春燕那双凌厉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能讪讪地笑了笑。

那好吧，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周秉昆站起身来，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嗯，去吧。乔春燕低下头，轻轻点了点乔卫谦的小鼻子，嘴角微微上扬。

周秉昆转身往厨房走去，路过客厅的时候，随口问道：你想吃什么？

随便，别做太难吃就行。乔春燕头也不抬地说道。

什么叫难吃，我做的饭好歹也能入口吧。周秉昆小声嘀咕了一句，走进了厨房。

乔春燕听到这话，嘴角勾了勾，没有搭理他。怀里的乔卫谦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咿咿呀呀地伸着小手，乔春燕轻轻地握住那根小小的手指，低声说道：小卫谦，你爹是个大笨蛋，以后可别学他。

虽然答应了乔春燕要安抚好乔玉婷，但事情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乔玉婷还在上学，而且跟周景明在同一个学校，虽然不是一个班级，但校园就这么大，如果被周景明看到自己跟乔玉婷走得太近，难免会让他起疑。所以周秉昆只能等乔玉婷放长假的时候才找机会与她接触，想办法弥补她缺失的父爱。

可乔玉婷对他的抵触远超他的预料。

第一次，周秉昆提着水果来到家里，乔玉婷看了一眼，冷冷地说了句东西带走，人也带走，便把自己关进了房间。周秉昆在客厅里坐了半个小时，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第二次，周秉昆买了件新裙子送过来，乔玉婷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让他从哪来回哪去。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次次如此。

有好几次，乔玉婷直接把周秉昆赶出了家门，毫不留情面。

最让周秉昆难堪的是有一次，他实在是急了，硬拉着乔玉婷要去逛街。乔玉婷挣脱不开，竟然在大街上大喊：拐卖少女啦！救命啊！

周围的路人纷纷围了过来，几个热心的大叔直接把周秉昆摁住了，还有人报了警。等到了派出所，乔春燕赶过来解释了半天，才把事情说清楚。

从派出所出来后，周秉昆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起手，想要揍乔玉婷。可手举到半空中，看着乔玉婷那双倔强又带着几分挑衅的眼睛，他的手又慢慢放了下去。

毕竟，自己对她亏欠太多。

乔春燕在一旁叹了口气，拉着乔玉婷走了，留周秉昆一个人站在派出所门口，进退两难。

就这样，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周秉昆一次又一次地碰壁，又一次又一次地厚着脸皮找上门去。乔春燕都看不下去了，说他是属城墙的，脸皮比谁都厚。

直到一九九七年的暑假，转机终于出现了。

那天周秉昆照例提着东西上门，本以为又会被赶出来，没想到乔玉婷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东西放下，人可以坐一会儿。

周秉昆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受宠若惊地坐到了沙发上。

从那以后，乔玉婷虽然话不多，但不再把他赶出家门了。周秉昆给她买的小发卡、小首饰，她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第二天都会戴在身上。周秉昆看在眼里，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

只不过，她始终不肯叫他一声爹爹。

每次周秉昆试探着提起这个话题，乔玉婷就会转移话题，或者干脆起身离开。周秉昆也不强求，心想来日方长，总有一天她会开口的。

这天，周秉昆将书店大门关闭，落了锁，正准备回家时，一转身就看到一脸着急的于虹跑了过来。

秉昆，你能帮帮我吗？于虹喘着粗气说道，眼眶已经红了。

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周秉昆问道。

赶超他得了尿毒症。于虹说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听到于虹的话，周秉昆心里一点都不意外。孙赶超这几年太拼了，身体早就出问题了，但他一直没当回事，小毛病能扛就扛，能拖就拖，拖到今天这个结果，说句难听的，完全是意料之中。

你这几年应该赚了不少吧，去医院给赶超治病就好了呀。周秉昆说道。

可赶超不肯治病，所以我想让你帮我劝劝他。于虹擦了擦眼泪，恳切地看着周秉昆。

劝他？周秉昆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我还等着他去世，好跟你在一起呢。但这念头也就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是那副关切的模样。

他不想治病是因为需要花很多钱吗？周秉昆问道。

是，医生说每年的花费在六万以上，可我现在存了三十多万，还是能支撑得起的，可他就是不同意，说要把钱留给孩子。于虹说道。

周秉昆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赶超肯定是担心治不好，白花钱。而且你说的这个费用应该不包括肾移植的费用吧？肾移植的话也得需要十五万左右。最关键的一点是，如果一直找不到合适的肾源，那赶超也最多再活五年左右。

肾的话，我和小胜都可以给赶超移植的。于虹连忙说道。

那也得看能不能配型得上。而且就算配型成功，如果他出现排异反应，那后果更严重，去世的可能更快。周秉昆摇了摇头，继续说道，最重要的一点是，赶超绝对不会同意你和小胜为他移植肾脏的。你了解他的脾气，他宁可自己死，也不会拖累你们娘俩。

于虹愣住了，嘴唇微微颤抖，半晌才挤出几个字：可，可我不想赶超死。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赶超得的这个病真的很难治愈。周秉昆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的建议是，别逼他去治病了，让他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想吃什么就给他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带他去哪里，让他安安稳稳地度过最后的时光，这样对他来说，或许比躺在医院里受罪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