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昕闭了一会儿眼睛,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晚晚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别出门,在家陪我。”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只有一个字。
“好。”
叶昕看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沈牧还会不会出现,不知道北边的那些人下一步要做什么。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发生什么,他得在她身边。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他关了灯,上楼。
走到晚晚房间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很细,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他站在门口,想敲门,手抬起来又放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想起晚晚说“如果他的目的里有我,就不算骗”时的语气,那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
那不是相信,是害怕。
她害怕那些话是真的,所以宁愿信它是假的。
他收回手,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的一瞬间,他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
他没有过去。
他只是靠在门板上,听着窗外的雨声,一夜没睡。
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叶昕站在窗前,看着天边那一道很淡的白光,慢慢亮起来,把整个院子照得发白。
老槐树的叶子被雨水洗得发亮,地上落了一地的碎枝和叶片,像谁撕了一幅画扔在那里。
手机亮了。
是安岁岁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我们回来了。中午到。”
叶昕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又紧了一下。
他们回来了。
但沈牧还在。
北边那些人还在。
那些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东西还在。
他放下手机,推开门。
走廊里很安静,晚晚房间的门还关着,他走过去,轻轻敲了两下。
“晚晚。”
里面没有声音。
“晚晚?”他又敲了一下。
门开了一条缝。
晚晚站在门口,穿着昨天的衣服,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那片青黑比昨天更深了。
她看着叶昕,笑了一下,那笑容还是那么轻,轻得像一层纸。
“哥,早。”
叶昕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拉过来抱住了。
晚晚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靠在他肩上。
她没哭,也没说话,只是靠在那儿,像小时候走累了,趴在他背上不肯下来。
“没事了。”
叶昕说,声音很轻。
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晚晚从他怀里退出来,低着头整理了一下头发。
“我去做早饭。”
她走了,脚步还是那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叶昕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他拿出手机,翻到沈牧的号码,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关掉,收进口袋。
现在不是时候。
等安岁岁回来。
等他们把北边的事弄清楚。
等他知道沈牧到底是什么人。
他深吸一口气,跟着走下楼梯。
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油在锅里噼啪的响声。
晚晚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围裙系得歪歪扭扭的。
他走过去,把围裙的带子重新系好。晚晚没回头,只是说:“哥,鸡蛋要几成熟的?”
“都行。”
她点点头,继续煎蛋。
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落在灶台上,落在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鸡蛋上。
叶昕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翻蛋的动作,忽然觉得,这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在做饭。
他在等。
就这么简单。
但窗外的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
与此同时,沈牧也在画室里坐了整整一夜。
那幅画被他翻过去之后就一直靠在墙边,画面朝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没有把它收进柜子里,也没有把它重新挂起来,就让它那么靠着,像一个人面壁站着。
窗外的雨下到半夜才停,后来月亮从云层里露了一下脸,很薄的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划了一道细长的白线。
他看着那条线从窗口慢慢移到墙角,最后消失了。
天快亮的时候,他站起来,把那幅画重新翻过来。
月光下的海,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
沙滩上那个白裙子的小人儿还站在那里,等着谁。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翻到晚晚的对话框。
昨天他发了三条消息,她一条都没回。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反反复复,最后只发了一句。
“我想你了。”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站在窗前。
天边有一道很淡的白光,慢慢亮起来,把对面的屋顶照出一层冷冷的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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