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4章 问君何所见(1 / 1)

屋内的对话一字不漏地传入耳中。

当听到杨过说“我的志向,是希望有一天,天下再无乞丐”时,黄蓉心中震动。

她想起多年前,在嘉兴的烟雨里,初见那个倔强少年时,杨过看她眼神如覆薄冰。

如今,他已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胸怀的竟是这般广阔的天下。

欣慰,骄傲,还有一丝莫名的怅然,交织在她心中。

后来听到两人调笑亲密,黄蓉脸颊微热,正不知如何是好,恰好打更声响起。

她如蒙大赦,借着更声掩护,悄无声息地退开,快步走回自己的院落。

直到关上房门,背靠在门板上,她的心还在怦怦直跳。

手中参汤的凉意透过瓷碗传来,她低头看了看,苦笑一声,将碗放在桌上。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出刚才窗纸上那两个贴近的身影,以及杨过那句“毕竟,他是我未来大舅哥”。

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酸涩,来得毫无道理,却真实得让她心慌。

黄蓉摇摇头,试图甩开这不该有的情绪。

她是郭靖的妻子,是杨过的师娘。

杨过能找到心仪之人,她该高兴才对。

耶律燕聪明能干,与耶律齐兄妹情深,若真能与杨过结为连理,倒是一桩美事。

只是......

芙儿似乎对过儿情根深种。

还有...

她不敢深想。

窗外月色依旧清明,院中树影摇曳。

黄蓉吹熄了灯,在黑暗中独坐良久,直到东方渐白,才和衣躺下。

这一夜,有人相会诉衷肠,有人听墙角心绪乱。

江湖依旧,人情如网,谁又能真正洒脱?

次日清晨,杨过早早起身,在院中练剑。

紫薇软剑在他手中化作道道紫电,剑光所及,落叶纷飞,却片片完整,显示着精妙的控制力。

一套剑法练完,他收剑而立,气息平稳。

“好剑法。”

掌声从廊下传来。

杨过转头,见耶律齐一身青衫,站在廊下,肩头裹着白布,脸色还有些苍白,精神却已好了许多。

“耶律兄伤势如何?”杨过上前问道。

“无大碍了。”耶律齐笑了笑,“多亏你从霍都身上搜出的解药。只是内力还需时日恢复。”

两人并肩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耶律齐沉默片刻,开口道:“昨夜燕儿去找你了?”

杨过坦然点头:“是。”

“她这些年,一直惦记着你。”耶律齐轻叹,“在漠北时,你们......”

“我们定情了。”杨过直言不讳,“只是后来变故太多,失散了。”

耶律齐看着他,眼神复杂:“杨兄弟,我只有这一个妹妹。她性子看似洒脱,实则重情。你若真心待她,我自是欣慰。但若你......”

“我此生不负她。”杨过打断他,语气坚定。

耶律齐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而道:“今日我来,还有一事相商。关于营救郭大侠,黄前帮主已有初步计划,但需要高手配合。你......”

“我义不容辞。”杨过立刻道,“何时动手,如何安排,但凭吩咐。”

两人正说着,程英端着早膳过来,见耶律齐也在,微微一礼:“耶律帮主。”

“程姑娘不必多礼。”耶律齐起身,“你们先用早膳,我去前厅与诸位长老议事。杨兄弟,稍后请你过来一同商议。”

耶律齐走后,程英将粥菜摆好,轻声道:“杨大哥,昨夜休息得可好?”

杨过点头:“还好。”

程英不再多问,只默默为他盛粥。

晨光中,她的侧脸宁静秀雅,动作轻柔。

杨过看着她,忽然想起昨夜耶律燕说的话——这些年,她一直在等他。

而程英呢?

这些年,她心里不知道在等什么?

情之一字,最是难解。

程英察觉杨过的目光,抬起头,见他正望着自己出神,不禁有些疑惑。

她抬手轻抚脸颊,问道:“杨大哥,可是我脸上沾了脏东西?”

杨过回过神,见她神情认真,眼底掠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他趁着左右无人注意,忽然倾身靠近,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嗯……沾了点‘太好看了’。

“嗯,沾了……”他故意顿了顿,眼中笑意更深,“沾了点‘太好看了’。”

程英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在逗自己,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绯红。她嗔怪地瞪了杨过一眼,那眼神似恼似羞,却并无半分真怒,反倒流转着几分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光彩。

杨过也笑了起来。

他知道程英性子内敛,不似耶律燕那般外放热烈,也不似李莫愁那般执着浓烈,更不似小龙女那般清冷脱俗。

她像一株空谷幽兰,静默地生长,安静地绽放,香气悠远。

可正是这份安静,有时更让人心疼。

“粥要凉了。”程英垂下眼睫,轻声道,又将一小碟酱菜往他面前推了推。

杨过不再逗她,低头喝粥。

院门处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杨过与程英同时抬头,只见黄蓉不知何时已站在月洞门下,一身素雅的藕荷衫子,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是面色微沉,眸光清冷地扫了过来。

晨光落在她身上,本该是温暖的,此刻却仿佛带着几分寒意。

程英立刻起身,敛衽行礼:“师姐。”

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脸颊上的红晕迅速褪去,恢复了平素的沉静。

黄蓉微微颔首,目光却落在杨过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过儿,粥可合胃口?”

杨过放下碗,站起身:“师娘亲手熬的,自然是好的。”

黄蓉缓步走近,在石桌另一侧坐下,程英已机灵地奉上一杯清茶。

黄蓉接过,却不喝,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程英闻言,立刻会意,屈膝一礼:“厨房里还煨着些点心,我去瞧瞧火候。”

说罢便转身退下,衣袂轻摆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月洞门外,

黄蓉忽然开口:“过儿,你过来,帮师娘瞧瞧。”

杨过不明所以,依言上前。

晨光恰好,映得她眉目如浸在澄澈的浅潭里。她若有所思地碰了碰自己的脸侧:“师娘脸上,可也沾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