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舅爷爷是半年之后回到东北的。没有人知道他在黑暗中看到了什么,也没人知道他这半年去了哪里。不过自从他回来后,他的性情大变。
他烧了道袍,扔了金水符,把所有的铺子都爿了出去。人更是从原来的意气风发,变成后来的沉默寡言。甚至还迷上比消金窟还费钱的福寿膏。
短短三年,他散尽万贯家财,身体也如一个破布袋子一样,单薄的一阵灯风就能刮起来。
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他破败之后,先前那些根在他屁股后面打转的人,一下就没了踪影。再加上他一辈子没有结婚,身边也没个端茶加被子的,一下子就变的凄凉无比。
我爷爷看他可怜,就将他接到我家来照顾。我家虽然没他鼎盛时候富裕,也开了几家古董铺子。按说不会亏待他,谁料他在来我家的第三天,就突然暴毙了。
他死的时候很恐怖,全身皮肤剧烈收缩,两眼爆凸,牙齿外呲,双手双脚佝偻成爪子的模样,像是死前受了极大的痛苦。
我爷爷请了最好的尸官给他检查,都没有查到他的死因。更奇怪的是,他死的第三天,他的尸体突然不见了。
这件事在东北古玩界轰动很大,他们对尸体的去像猜出了无数个版本。更有甚者,竟然说舅爷爷留下了一件绝世宝贝,我们沈家见钱眼开,趁夜谋害了他。
我爷爷对传言无能为力,后来便三禁其口,不许我们沈家人在提起舅爷爷的事情。
旁人看的是热闹,慢慢的,传言就少了。
沈家就这样安安仄仄的过了几十年,然后我出生了。
我出生的时候,正好敢上改革开放,我老爹为了让我以后的人生步步高升,冲上云霄,就给我起了个冲字当大名。
事实证明,我老爹的想法是好的,可我真没办法冲上云霄。
我自小就不爱读书,看到书本上那些字,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心里嘶咬一样,我老爹用了不知多少种方法让我学习,可我就是学不进去。
有句话说的好,东门不亮西门亮。虽然学习不怎么样,我对一些机关之类的东西特别有天赋。我三岁就能在十秒内复原单面十二块的魔方,五岁就能破开许多祖上传下来的古代机关盒子。我甚至能自己设计出一整套机关来。
不过,这是个飞速发展的时代,科技已经取代了那些传统的奇淫巧计。我的这些爱好,完全没有用武之地。
我在父亲的萌荫下长大,像所有富家公子一样,过着无聊又游荡的日子。爱好广泛,却无一精通,喜欢新奇的东西,喜欢刺激,还喜欢泡妞。我一混,就是二十八年。
如果不是看到我舅爷爷留下的一本旧手札,我想,我的生活依旧会如大部分人一样,一辈子只用一个模式,周而复反。
但是自从看到他留下的一本手札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天,是我爹死了六周年的祭日。我从贵州赶回东北老家给他上了几柱香后,心情变的很沉闷。于是跑到地窖里,准备把以前封存的一瓶好酒打开。无意间,我发现装酒的暗格地下,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格。把小格打开后,里面是一个破旧的红漆盒子。
我把盒子上面的陈旧灰尘扑开后,顿时觉得眼前一亮。
我那死鬼老爹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些古董遗产。前几年我开了个专营古董玉石的小店,对些古董之类的也多了点研究。我一眼就发现这东西有年头了,甭管里面装的什么,光一个盒子拿到市面上,就能换个德国汽车开开。
我小心翼翼的将盒子拿起来,发现这是个桃木机关盒。这更难不倒我了,便找个地方坐下,咔咔咔的几下,就解开了盒子的机关。
我怀着激动的心情把盒子打开,没想到里面还是一个盒子。
这盒子比外面的小一号,却比外盒更加精致,机关也更精巧。我鼓动了将近半个小时,总算是把盒子打开了。
里面没有古董,没有玉器,只放着一本破旧的手札,和一个破的不能在破的黄色布包。
我有点失望,百无聊赖的将手扎拿起来翻开,第一页是封皮,上面用正楷毛笔写了几个大字《搬山诡事》,第二页用蝇头小楷写着:赵未辰已未年亲笔。
看到赵未辰三个字,我激灵一下把眼睛瞪的老大,找了个靠墙的位子,准备好好看看这手札里写的什么,但是偏偏有人在这时候出来捣乱。
“老板,老板?你在么?”地窖入口处,伙计周戡探着半个脑袋,一看我在,马上咧嘴笑道:“老板,原来你在这儿?我找你好半天了。”
我有点不耐烦的道:“什么事?没看我忙着呢!”
“呃…”周戡被我说的一愣,不过他没和我一般见识,依旧咧着嘴道:“老板,有人指明要找你。我看他穿的挺像样的,没准是头肥羊。你快出来看看吧。人家在客厅等你半天了。”
一听有肥羊,我也顾不得看手札了。将盒子小心的塞回一个不起眼角落里,三下两下的爬爬上梯子。周戡为我扑了几下衣服上的灰尘,这才很跟在我后面往前厅走。
快到客厅的时候,我又故意放慢了脚步,做出懒洋洋的模样。
干我们这行的,首先得稳住场子。你甭管对方多大来头,什么斤两,你得有我是内行的阵势。要是被对方压住了气势,这生意就没法做了。
慢步走到客厅,周戡帮我一打门帘,我就看到一个一身西装的老头。他头发有些花白,但是精神头很旺,红光满面的坐在那里,自有一股风派。
一见我进来,他放下手里我待客用的大红袍,起身对我伸手笑道:“沈老板,久仰大名。你好…”
“你好!”我心里想着久仰个屁。面上还是微笑着和他握手。这一握之下,我就握出了点门道。
一般常玩古董的人,手心多少都会有茧子,那是常年将玉器手玩放在手心把玩的结果。可这个人手心光滑,不像是玩古玩的人。
难道是钓鱼的?我心里嚯的一动,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他一眼。
干我们这行的,手头多少都有点黑货。或者是走水路来的,或者是来路不干净的。总之,为了赚钱,大家心照不宣。从前几年开始,我们这儿条古玩街就经常有条子假扮客户来钓鱼。不过,敢开店做生意,有几个是傻子?哪里能让人轻易钓到一二三?一来二去的,大家摸出了门道,尽把条子往死胡同里面引。
那些条子吃了几次哑巴亏,见也钓不出什么,也就懒得在折腾了。
如今看这老头的架势,莫不是想来钓我一下?正好我最近收了几个缅甸的玉石,难道被盯上了?
“老…老先生,您来我这里,需要点什么?我是生意人,做的都是正经生意。”许是心虚,我说话的底气明显弱了不少。
那老头似乎是看出了我的警惕,呵呵的一笑道:“沈老板不用多心,老实告诉你吧,我不是条子。我这次来,是为故友而来。”
“故友?”我乐了:“老爷子说笑了。我今年不到三十岁,和老爷子更是从没谋过面,怎么我就成了您的故友了?”
老头摇了摇头,很认真的说道:“沈老板。我说的故友,指的不是你。指的是赵未辰,赵先生!也就是你外姓的舅爷爷。”
一提赵未辰这三个字。我的笑容一下就收住了。我们家有条禁忌,就是,不能轻易的提赵未辰这三个字。我那死去的老爹死前更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不要和外人提这个名字。
那老头被我的态度弄的一愣,忙解释道:“沈老板别误会,我无心打探您的家族隐私。实话告诉你吧。我和赵先生曾经有过几面之缘,当年更是忘年之交,你看,我还有我们当年的合影呢!”说着,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我斜着眼睛看去,那是个七八人的黑白合影。还别说,里面真有我舅爷爷。
“老先生,听口音,你可不是东北本土人,你垮黄河走长江的,该不只是就为了让我看看照片吧?”我缓和了一些。
他见我信了,脸上神色也舒缓不少。他往我身边凑凑,诚恳的道:“沈老板,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这次来,是为了和你做笔生意。”
“什么生意?”我条件反射的问道。
他清咳了一声,压低了声音道:“沈老板,我这次,是想找一个赵老先生留下的一个带机关的红漆盒子。如果,你把它卖给我,我愿意出……”
他眼里出现一抹异色,伸出五个手指头道:“我愿意出五百万!”
啥!五百万!?我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我从小就喜欢些机关盒子之类的东西,那死鬼老爹打小就惯着我,自各地给我弄来不少那种东西。这几年做古董生意,多少也接触了不少机关盒子。别人不晓得行情,我却知道的很。那个朱漆盒子虽然值钱,但是满打满算也就值个三十万。这老头张口就出五百万?脑子被驴踢了吧?
我又仔细的看了看老头,发现他认真的神色,眼神也清明的很,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心里顿时就打起鼓来。那个盒子里面难道有什么不可告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