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日早上送苏夏到学校,杜翼开车直奔桥南华景豪苑见父母。一进客厅,愣了一下,随即面色平静挨个打招呼。
坐了一客厅的人,祖父母、外祖父母、伯父母、舅父母,还有堂哥,都表现出不自然的亲热,说过年都见不到他,好不容易回来了,赶过来看看。
杜翼淡笑了一下,到餐厅搬了把椅子坐在众人面前,说:“长辈为先,你们先训话。”
祖父张口起头,众人七嘴八舌,劝他要听父母的话,应该以家族企业为重,不该被外面拿不上台面的女人迷昏了头,说要娶个对事业和前途有帮助的背景深厚女人,才不枉婚姻一场,要找个配的上他的人才行。
杜翼一直面带嘲笑、漫不经心地听,这样的神情使众人越说越减了气势,最后声音渐渐没了。杜翼这才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一条腿搭上另一条腿,双目炯炯看向杜父说:“爸,我不会按照你们想的做,您打算怎么对我?”
杜父气得一扔烟头,站了起来:“我打死你这个兔崽子!”冲过来,被众人急拉住。
杜翼身形纹丝不动,一嘴的满不在乎:“爸,二十个您能动我一根汗毛吗?动这个怒没用。说吧,我不会听您的,以后你们对我什么打算?”
杜母呜呜哭起来,杜父指着他的鼻子吼:“你给我滚!从今往后没你这个儿子,滚得远远地,这个家跟你再没关系。”杜母的哭声变成了嚎啕,祖母和外祖母也开始落泪,其他人不住哄劝。
杜翼的目光阴沉了一瞬,面上仍是毫无表情,仍是语音平静:“爸、妈,谢谢你们生养我,让我有机会拥有最美好最纯真的爱情,因此我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你们让我抛弃这样的爱情,为了利益去奉迎一个我看都不想看一眼的女人,去成就一个没有一点感情成分的婚姻,你们觉得这是亲生父母做的事吗?”
这话就像一声长雷,惊得众人全傻在那里。半晌,杜父强硬地说:“爱情有个P用?那种精神层面的东西不能给人生带来任何实际功效,而且爱情是虚无缥缈的东西,说没就没。等你一切平淡后,再想到爱情拖累你没有得到本可以得到的利益,后悔就来不及了。”
“那么爸,您和妈是因为爱情而结合的,当初妈的背景对你的事业前途也帮助了不少。如果妈不能帮到您,是不是你们就不会结合,不会有我?”杜翼声调仍是不咸不淡,但目光接近犀利。
众人又被雷击了一下,都成张口结舌状。杜翼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继续说:“爸,我是您儿子,却有着不同于您的感性,我所树立的三观跟您也不同。我认为人生最重要的是幸福感和快乐,这两样东西不是企业规模多么大,也不是整天数钞票,在我的幸福观念中,努力尽一份社会责任,拥有真挚深厚的爱情,劳动所得让生活满足就完成了所有快乐。所以我不想牺牲我的爱情和任何尊严。”
“你提到社会责任,我让你牺牲一点个人利益,给企业谋发展之路,让企业壮大,不是给社会多创效益,让更多职工有保障,尽更大一份社会责任吗?”杜父总算找到一条反驳点。
杜翼眼神中透出遗憾和无奈:“爸,万事走捷径都是不牢靠和高风险的,只有脚踏实地才走得心安,这个道理是真理吧?您的企业也不是走捷径开创的,应该大多情况下是凭借实力干出来的,怎么现在不想或没信心继续一步一步沉稳地走下去呢?为什么抛弃自尊趋炎附势妄想走捷径呢?不怕风险过高栽得更狠吗?假如我和边映雪交往甚至结婚,她父亲在任上给我们帮助,一旦她父亲犯事跌下来或退休无权,我们还怎么办?边映雪的利用价值没了,难道让我离婚再找个有背景的?这显然不太可能行得通。那么情况就变成我们没了后台,我的婚姻也不如我愿,既损失了企业利益,又毁了我的终身幸福。您说说,这么大的风险,值得走这捷径吗?”
这一声雷更响更长,众人已经连眼珠都不会动了。长时间的窒息后,杜母怯怯地带着哭腔说:“边映雪在我们这儿受了委屈,她爸已经开始动火了,现在正在查圣地的账,听说还要查你爸行贿问题。如果上边想整圣地,怕是维持不下去。”
“维持不下去就不做好了,或者做别的行业。我们家的钱几辈子都花不完,还要赚那么多有什么用?就是活一百岁,能花得了多少?我们企业不是一向很正规吗?如果有问题就主动弥补,没有就直接找市里,问问是不是想让圣地倒闭,如果是马上就宣布。我想圣地一倒,J城的经济就倒了一半,市里的官不哆嗦才怪。爸,这次危机可以这样度过去,您考虑一下。”
众人这时眼珠子都活泛起来,大伯试探性地插一句:“我们琢磨,你要是和边映雪和好,就能救圣地。”
杜翼从兜里掏出手机:“爸、妈,你们听听这个录音,还想让我跟边映雪交往的话,那父子关系就结束吧。”打开了文件,播放洪松的交代录音。
过程中,众人的表情变化无穷,最后集结了愤怒和心痛,女人们以杜母首当其冲,痛哭失声。
杜翼冷淡平静地说:“你们为了利益,不管什么样的人品、什么样的心肠,都想牺牲我去巴结人,不觉得太狠太绝吗?好在我坚持了自己的信念,没有被你们支使和利用。以后也是,不要想着拿我和我的爱情去交换任何东西。”
从钱包里取出一张银行回执单,对杜母说:“妈,麻烦您把我的借条还给我,您也收到我打的款了。借了不到四个月,一百万,多还了两万利息,这是回执单。”
“儿子,你别这样。妈错了,钱再给你打回去,以后这个家所有的钱还不都是你的吗?”杜母泪流不止。
“我没想要你们一分钱,我自己能赚钱。一月份跟您借的钱,四个月连本带利都赚回来,我有能力赚足够的钱,以后也不会再要家里供我读书了。您把借条快还我。”杜翼坚定地看着母亲,脸上的笑容似隐若现。
杜翼拿了借条,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点了火。然后转身上楼到自己房间,拿出一只大皮箱,翻箱倒柜将有用的东西往里装,包括一些衣物、影集书籍、纪念品、光盘和玩具等。
杜母追上来,跟在他身后说:“儿子,是爸妈糊涂,逼你跟边映雪交往,伤了你的心。现在我们知道错了,你就原谅吧。儿子,你不能不回来啊,这里是你的家,有你爹妈啊,我们养大你可不容易啊!”
一直不做回应,也不理睬,直到全收拾完,杜翼才拉着皮箱边走边说:“妈,我没说不回来啊。我是想独立,不想住家里。我每到放假回J城,都会回家看你们的。”
“那你住哪儿呀?要不就住王子庄院,妈把钥匙都给你,肯定不去打扰你。”
“行,妈,以后我用那里的时候就住那儿去。”已走下楼,众人都欲言又止。
杜父拦住路:“让我们知道那女的是什么人,让你连父母都不要了。”
杜翼的双眼“嗖”地一下射出利箭:“爸,说话要讲理,她从来没让我不要父母。我是和她在一起没错,但我离家的原因是不想被你们控制我的人身。我宁愿住窄小的房子和爱的人在一起,也不愿看见你们唯利是图。至于她是谁,没到让你们知道的时候,免得你们伤害她。我还有两年才有资格跟她结婚,所以这两年我要保护她。希望你们不要费力做什么调查,我知道了会翻脸。”说完头也不回出了门,留下一屋子凄楚无奈地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