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天,白天在教研室给学生答疑时接到了毛灿的电话,请求见面吃饭。苏夏说:“我现在带高考班,从早跟到下晚自习,午饭和晚饭时间你也知道才多少,哪可能出去?再说了,我男人每天给我做好午饭,我不可能不去吃。等过年放假的,同学聚会我一准到,我也想知道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
过了几天,苏夏中饭后刚刚回到学校,猛然看见毛灿等在教研室门口,惊了一跳。
他还是那么挺拔、俊朗、阳光,眉宇间脱去青涩,代之的是成熟。他对她温润地笑,递上一支百合。
苏夏恍惚间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曾经穿着校服的他从背后拿出裹得严严实实的百合,说:“送给你,百合花一样的女孩子。”
眼里就有了泪光闪动,苏夏接了花,开门让他进去。
毛灿请苏夏带他重游学校,说这些年变化真不小。苏夏说,多盖了一栋图书馆楼和一栋高三教学楼,别的没什么大变化。
走进高一楼走廊,毛灿指着一扇窗户说:“苏夏,我记得咱们刚入学第一次大扫除,你擦这扇窗玻璃,我负责拖这片走廊的地,你擦完上面玻璃刚跳下窗台,一转身,正好我倒退着拖到你前面,胳膊肘往后一甩,应该是撞了你的胸。你当时‘妈呀’一声,抱着胸蹲在了地上,我眼看着你额头上冒出大颗汗珠。”
“是吗?我都记不得了。”苏夏声音平静,心里却翻腾着。怎么会不记得,那时他们还不知道彼此名字,她只觉得这帅哥笑起来好温暖。
“我记得很清楚,为什么?当时我吓坏了,想是把你撞坏了,撞哭了,我想好了哄你的话,蹲下说‘对不起,咱们上医院吧’。你抬起一只手抹了抹头上的汗,仰起脸冲我一笑,说‘没事’。我当时就晕了,被你那笑容迷晕的,我想这世界上怎么有那么清澈温柔的笑容,美丽得就像百合花。这个笑容九年来一直在梦里伴我异国他乡的生涯,给我动力和温暖。”
眼泪在眼窝里打着旋,苏夏硬是咬紧牙关将泪收了回去,低了头,什么也没说。她什么也不能回应,早知不能忘怀,何必当初一无交代就离开,如今回忆起来,再是美好,也已迟了。
转到排球场地,毛灿笑着上上下下打量苏夏的身姿,说:“高二的体育课,我们男生在那边打篮球,你们女生在这里舞一套剑术。你被体育老师选中站队伍前做示范。我们一帮男生谁也不打球了,就站那看你把一套剑术舞了好几遍。我当时想,女生的腰身体态可以美到这程度啊!要是能天天看这身姿优美地舞上一回,这辈子太幸福了!”
苏夏硬性地忽略他的回忆,心里在想自己一球把杜翼击倒让他一见钟情的事,想着杜翼在这里带她打排球,不许她穿短裤的事,想着杜翼扣球时的凶猛、护住她时的温柔。
在运动场的看台上坐下,毛灿说:“知道咱班男生踢球为什么总赢吗?”
“因为有你呗,想让我夸你就明说,你一个人能过五、六个人不是吗?”
“因为有你在看,我才总有好状态,我们才总赢。咱班同学那时挺团结,男生踢比赛,女生就当后援,你首当其冲。每次中场休息,你隔了好几个人拐过来先给我递水递毛巾,那毛巾是我专用的,你一直拿在手上。一到这时候,男生就起哄,女生也笑话你,你总是特别大方地说,‘我们俩关系好不行吗’。”
苏夏耳朵在听他述说,眼睛看着场地,心中回想着杜翼在场上奔跑的英姿,他裸着上身满是发光的汗水,他脱掉T恤扔给她的样子;又想到杜翼站在舞台上高歌《海阔天空》,唱响整个校园的震撼场景。这里的回忆应该属于她和杜翼。
在他们高三时的教室外,毛灿说:“这里回忆太多了,在这个教室里,一下课我就坐你旁边说话去,咱们不知道怎么有那么多话。记得高三的新年晚会,你和我主持,别人表演节目的时候,咱俩退到一边去,那处只有一把椅子,我让你坐。不说话时我就站你身边像保镖似的,想跟你说话就蹲在你腿旁凑近了说,像仆从对女王似的,这都是咱班男生形容的。”
苏夏再次硬性地忽略掉他的话,眼前浮现杜翼在新年晚会上弹着吉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发自肺腑倾吐《温柔》,那是男人所能营造的最美的画面,是十八岁的杜翼体现出的男人的担当。
毛灿这天下午在学校呆了两个小时,说了很多,说过两天再来,希望能让苏夏对那些回忆留恋起来。
他一走,苏夏才放任自己的心乱起来,毕竟这是除了杜翼以外,另一个唯一乱过自己心的男孩子,而且早于杜翼好几年。如今这样重逢,这样煽情回忆,不能不使往昔的一幕幕像演电影似的,浮现在眼前。
高一刚开学不久被毛灿撞了一下后,他就开始跟她接近起来。她扫除他就提早来帮她分担;她写板报,他替她画图;她学习上有任何问题都攒着问他;放学回家,他总是把她送到家门口。他是体育委员,高大、帅气,学习特好,倾慕他的女孩子排起长队,他很少同别的女生说话,与其他女生有事说,一般都是找她中间转达。他们相处得就像两个知己,苏夏的家庭不幸只对他说过,他总是给她买好吃的安慰她,过年过节带她逛书店游公园。寒暑假,他几乎每天都到苏夏家报到,两人学习学累了就打扑克、聊天,整天没有忧愁。
他们走得这么近,却并不涉及情事,苏夏不知道那时他怎么想,她一点也没往男女恋爱方面考虑,她一直觉得他们是最好的朋友,肝胆相照的朋友。在这个朋友的帮助下,她的成绩很好,她梦想着跟他考到一个城市读大学,一直得到他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