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九,晴,乌孙境内,衡阳客栈。
青石路上稀稀拉拉走着匆忙的旅客,有些人即使是在尘土飞扬的地方也不举手遮蔽一下,任由那铺天盖地的灰尘盖满头部。街角的转角处便是那家衡阳客栈,二楼的窗口半掩着窗帘,遮住正在喝酒的大汉。
现在正是农忙时节,刚过巳时,客栈自然清淡许多,过往的旅客大部分早已归家。
从半掩的帘子边上,依稀见到大汉眼中的金光一闪而过,凝视着街上的情景,手中酒杯一刻不停地往嘴里倒酒,神色看来倒是有些焦急。
“砰砰,砰砰,砰砰!”大汉的房间门有节奏的响了几声。
大汉立刻站起,紧张的走向门口,小心翼翼的把门拉开,同时跃至门边,小心戒备。本以为是个鲁莽粗壮的大汉,没想到却如此细心。
门口闪进一位瘦骨嶙嶙的高大老汉,摘下草帽放在桌角一旁,先捋了捋胡须,再拿起桌上的酒壶倒了满杯,一口喝下。
“时神医,是否有消息了?”大汉焦急地询问道。
此人正是时千,又是一杯酒下肚,这才舒了一口气,轻声道:“韩兄请放心,令师兄妹们已无生命危险,此等小伤如果再不能治愈,岂不是坏了我的招牌!”
大汉一听顿时热泪盈眶,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哽咽道:“多谢神医救命之恩。”
时千连忙伸手扶起大汉,那大汉却非要坚持拜上几拜,两人就这么僵持起来。时千一看僵持不下,又不想动了力气,转念一想问道:“韩兄,上次我们一面见的匆忙,只好赶快医好你的师兄妹,你把事情说上一遍,且听个明白。”
大汉挣扎一下也就不在坚持,听得时千询问,便站起身来,邀时千一起坐下,倒满两杯酒水,这才缓缓道来。
“哎,我韩芒走南闯北从来没有怕过什么人,这次倒真的害怕了。”说着叹了口气,喝了口酒继续道:“当日家师要我下山送信给安阳侯柳凤阁。家师那天兴致正浓,喝得有些高,在酒桌上就把他年轻时和安阳侯柳凤阁那一系列事情说了个遍,师兄弟妹几个都在场,个个都开心不已,没想到师父老人家居然和安阳侯那么熟络。第二天我将要下山,五师弟和六师妹过来找我,想要一起下山送信,去见见那位安阳侯。我不想途中有个什么差错,当然没有答应,正在纠缠的时候,三师弟正巧过来了,六师妹一向和三师弟如同兄妹。六师妹见到三师弟立刻缠着他,要他给我说说好话,答应带他们下山。”
时千抿了一口酒,低沉着嗓音道:“你师父有没有说他是怎么认识柳凤阁的?”
韩芒一愣,回想了一会,肯定道:“没有,师父只是说些当年他与安阳侯纵横江湖之事,并未提起如何相识。”
时千点点头,示意韩芒继续说下去。
韩芒接着道:“三师弟也对六师妹无可奈何,只好向我求救。我本不想答应,但是转念一想五师弟和六师妹习艺刚有小成,不如带出去历练一番。山上事情众多,以后也好多点帮手。于是顺水推舟,应承下来。当时又怕师父知晓,所以赶快带上两人下山而来。”
“就是韩中白和韩小琴?”时千道。
“就是神医救的那两人。其实他俩武功不弱,青门心法已有小成,当年他们那个年纪我还不如他俩。”韩芒解释道。
时千笑了笑,没有说话,举杯一饮而尽。韩芒忽然感到在神医面前夸耀自己门派武功不免有些老王卖瓜,尴尬咳嗽一下,也是举杯一饮而尽。
韩芒立刻又给时千满上,这才开始继续道:“当日下山之前,我便叮嘱过他们,我们此次需要经过两个诸侯地,两地也有不少门派贵族与我们青山一派都有交情,也有一些有过过节,所以行事需多小心。此次只是送信,见识世面为主,也不算太为担心。”
“两人很少下山,即使下山也只是在大齐境内,并未出过大齐。我也就故意放慢行程,让他俩多看看多听听,平日师父便喜欢他俩,我们几个师兄弟中就是他俩最小,师父爱护得紧。如果这次真的出什么差错,真不知如何向师父交代。”
“过了须臾走廊,先到乌孙境内,准备继续向西然后再向南,直接到安阳都城开阳。那日我们在乌孙一个客栈投店,晚上在楼下吃饭时,店里来了几个黑衣人。他们这几个黑衣人与寻常还有些不同,把头脸都包了起来,只留两只眼睛。当时夜晚较黑,看得也不真切,我暗自留心,却想不出是哪个道上的,便催促他俩快些吃完,避开是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