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海低头思考,确实如大祭司所说,两方的损失都非常大,难以估计。
“知道了原因总好过什么都不知道吧。”周易海不太肯定。
“来,孩子。”大祭司站了起来,拉着周易海的手走到牢房的门口,对着其中一个侍卫问道:“项侍卫,你知道他是南华人吗?”
他便是那日与周易海比武的其中一位侍卫。
项侍卫回道:“回大祭司,我知道,对于南华人,我们要赶尽杀绝!”看他的眼神,如果不是百里元平交代过,他肯定会杀了周易海。
“为什么?”周易海问道。他想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想的。
项侍卫哼了一声,把手中的长矛向地下一顿,大声道:“我们九黎族曾经被背信弃义的南华人坑害过,你们的手上沾满了我们死去的族人的鲜血,唯有用你们的鲜血来偿还!”
大祭司道:“如果我说他曾经救过少主,也救过公主呢?那他该不该杀呢?”
“回大祭司,当然要杀,因为他是南华人。他做的事情不足以弥补他们犯下的血债。”
大祭司继续道:“如果当年的事实真相不是如此,你会怎么办?”
项侍卫很疑惑地看着大祭司,不过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怎么可能?他们是南华人?他们就是一群卑鄙无耻的小人。”
项侍卫毫不犹豫地说了出来,在一旁的周易海却楞在那里,没有想到他们心底的仇恨是如此强烈,不需要任何理由,只是就这么仇恨下去。
大祭司把周易海领到椅子上坐下,周易海还在望着天花板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去问土城周围的百姓,我相信答案也是一样的。”大祭司缓缓说道,心中一阵阵痛。
周易海明白了大祭司的意思,仇恨的开始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仇恨的种子已经在心底种下,必然会生根发芽,到最后就会发现,为什么要去仇恨都忘掉。难道项侍卫的想法错了吗?在那时,可能有他的家人和朋友死在了饥饿中,他所看到的惨象都是因为南华人。
“我明白了。”周易海喃喃道。
大祭司叹了一口气道:“现在哪里有人去在乎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他们都是为了仇恨而仇恨。”
“大祭司,你不相信这些事是南华做的,对吗?”周易海问道。
大祭司点点头,道:“不错,老族长经脉具断,受伤严重昏迷不醒,我略懂医术,探查过他的经脉,却发觉在他受伤之前有中毒现象。但是他们哪里听得进我说的话,只认为这伤便是南华人所为,毒也是南华人所下。”
“什么毒?”周易海问道。
大祭司摇摇头,道:“这毒很是奇怪,在身体中若有如无,我不清楚是什么毒。”
周易海立刻道:“那如果找到下毒的人,是不是就离事实更近一步了?”
大祭司苦笑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何去寻找。何况又不知道这是什么毒,这毒是如何下的!”
周易海沮丧道:“只有十天时间,如果还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我估计两边只有兵戎相见了。我正好被祭旗,每个人都上来补一刀,哎。”
想想十天后,便是修提说的最后日子,是战是和都有问题,只要这个结没有打开,最后结局必然是血的代价。
大祭司拍了拍周易海道:“元平出去之前我卜了一个卦,卦象为风泽中孚。”
周易海不解道:“此卦何意?”
大祭司道:“风泽中孚,以诚待人,以诚处事则为大吉,心怀邪念便为凶。”
“与我有什么关系吗?”
“族人都有奇怪的病,想必你也知道了。元平下山就是为了寻找良药,为了以示诚意,他把雨玲也带上了,最后却把你带回来了。”
即使带着面具,周易海也能感到大祭司是在对他笑。
周易海抗议道:“是啊,找药就去找药好了,把我拉回来当人质干嘛!”
“孩子,天意如此。我相信你就是帮助我们九黎族的良药。”
周易海浑身一震,没等他反应过来,大祭司说完便站起来走了出去。
周易海追了上去,却被侍卫拦了下来。
“大祭司,大祭司,你不要把这么重的担子压到我身上好不好!我有拒绝的权力啊!喂,大祭司,你怎么走那么快?平时见你不是拄着拐杖走路的吗?”
......
连续三天周易海几乎要把自己挖空了想办法,这个该死的大祭司,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就完全推给我了,一点也没有考虑我怎么办!办不成估计我的脑袋就下来了。
百里雨玲在这几天知道了那么多事情,心里的冲击更是巨大,精神有些恍恍惚惚,一会想到父亲,一会想到哥哥,等过了一会又想到周易海还在牢中。
百里元平说的那些事让她完全改变了对南华的看法,可是让她纠结的是,为什么周易海却是如此仗义,如此奋不顾身搭救他们兄妹俩。他不也是南华人吗,而且还是修提的徒弟。一会又想如果周易海不是南华人就好了,她就不会那么纠结。
这几日中,雨玲每天都带上饭菜来看望周易海,每次见到他心中总是没来由的一痛,不知道为何心里中所想的都被他占据。既想他平平安安的,又不想见到哥哥为难,还想部族的所有事情都解决。
“吃饭了,不要再想了。”雨玲打开蒸笼,拿出碟子和碗筷。
周易海此刻正仰天躺在床上,不知道神游在哪里,眼神中完全没有焦点。雨玲又叫了几次,周易海才回过神来,懒洋洋地起身拿起碗筷夹菜吃饭。
“你怎么一点精神都没有?”
大祭司告诉雨玲,周易海正在思考大事,必定可以解决问题。
周易海正在烦闷间,没好气的回道:“我就是个囚犯、人质。你见过让人质来解决问题嘛?作为一个人质,我连个随意走动的自由都没有,哪里还有什么精神。”
雨玲心有愧疚,不管以前如何,至少周易海是救过他们兄妹俩的,现在这样对他,心里过意不去。
“你不是囚犯,我明天跟哥哥说一说。”雨玲小声说道。
“不是囚犯是什么,就算你让我能走出这个屋子,我能走出南蛮吗?困在屋子里,和困在南蛮有什么区别?”周易海满肚的牢骚。
“我也不想困你在这里,你要我怎么办?”雨玲都要哭出来了。
“好啦,好啦。”周易海看着雨玲一双大眼睛中亮闪闪了,估计再说两句就要哭出来了,“我不说了。其实这里挺好,吃喝不愁,哎,我这个囚犯是心甘情愿困在里面!”
“你又在哄我......”雨玲低声道。
百里雨玲后面说什么,周易海一点都没有听见,刚才说到囚犯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词,一个很重要的词:“囚徒困境”。
忽然间,周易海意识到,南蛮和南华就是两个囚徒,他们深深陷入了囚徒困境中。
“快,快,找你哥哥来!”周易海对着正在说话的雨玲大声道。
雨玲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愣在那里。
“快点叫他来,我想我找到能说服他的理由了,并且这个理由也可以说服我师父!”周易海兴奋道。
百里元平走了进来,周易海正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一只手捏着下巴,嘴里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另一只手不停地在空中比划。以百里元平的眼光来看,周易海既算不上潘安之貌,也不是温文尔雅,更没有须眉男子的气度,最多只能算得上是堂堂正正,不是歪瓜裂枣。
大祭司已经多年没有过问部族的事情,上次出去前找他卜了一卦,卦象显示心诚则有好运,于是乎带着雨玲一起出山,去药铺寻找是否有治疗族人疾病的良药。可惜还没到风灵城,就在驿站出了事,遇到了青五。自己的身份是大事,绝对不能暴露,在敌人的地盘中一点要小心谨慎,最后与拂衣刺客两败俱伤。要不是面前这小子,两兄妹肯定要出大事。后来再见面时,雨玲神色不对劲,似乎有什么事情隐瞒,在自己的追问下雨玲才说了实话。原来那小子是修提的徒弟,这是一条大鱼。
可是现在大祭司居然要我好好对他,说这可能就是我们解决部族问题的机会。所谓解决问题,只有血债血偿吧。可是,心中还有一个疙瘩,万一带着部族走的路错了怎么办?南华有人口约五十万,可是九黎族只有三万余人。如果不是有焱隐烟阵的保护,后果不堪设想,可是代价也相当的大,去劫掠的精壮汉子们家庭中都没有小孩,长久下去不用南华攻来,九黎族就自己灭绝了。
自己身上的担子太重了,整个部族的生死存亡都在每一次的决断中,不能有失误,一次也不行。
“噢,不好意思,没有看见你来了。我正在推演模型,可能会有些误差。”周易海转过身笑着看着百里元平。
“什么是模型?”百里元平皱着眉头问道。
周易海挥挥手道:“你不用管他。我来给你说个故事,是关于囚犯的故事。故事的名字就叫做‘囚徒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