丐帮帮众见朱子柳将信扔入水中,都以为朱子柳故弄玄虚,想毁去证物替耶律齐开脱,不由得又气又急,冲至桶边,想要将那信捞出來,
但为时已晚,几名冲至桶边的帮众刚想伸手,却见那信已然裂开,成了数百份,每份上都只有一两个字,林焕与那几名帮众见证物已毁,不由得大怒,也不管什么朱大侠不朱大侠,各种各样的招数同发,向着朱子柳攻去,
但朱子柳的修为是何等的高超,岂能随随便便的便被他们伤着,身形微晃,已然脱开了那几人的攻击,道:“敢问一句,平常的纸能随随便便的裂成这样子吗,”
此言一出,众人均是一愣,要知纸片遇水只会湿透或者烂掉,却不会像这样裂成许多块,但一名帮众仍是不信,道:“也难保不是你朱大侠先将信纸震裂,在放入水中,”
朱子柳闻言哈哈大笑,道:“朱某若有这等能为,只怕连做梦也会笑出声來,可惜朱某这点功夫确是做不到,将纸震开却又不立时裂开,这等内力,只怕连郭大侠也做不到吧,”
郭靖道:“郭某确实也做不到,若说是震裂一块石板,或是立时将纸片震碎,我倒是勉强可以,但要拖上一段时间在裂开,我却是无此能耐,”
场内诸人以郭靖的武功最高,他都既已说做不到,旁人自然也是做不到了,那名帮众自來以博闻自傲,他听说武功高手可以将一件东西震碎但却不让它立刻碎去,也不仔细想明原理,便向朱子柳提出了质疑,想问倒朱子柳以为自己在丐帮中某一个更好的地位,不料竟得到了郭靖这样的回答,一时之间却也是无言以对,只好悻悻的闭上嘴,
朱子柳见场上已经安静了下來,方才说道:“这封信是由这些字装裱起來的,”
耶律齐听到他这话,猛然想起一件事,道:“怪不得我总是丢书信,以往与各路朋友的信常常莫名其妙的失去踪迹,想不到竟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的拿了去,”
原來他与各路朋友的信在最近的一年内老是稀奇古怪的丢掉,他一直以为是郭芙粗心大意弄丢了,再加上形势紧张,以为不过是件小事,也不去追究,想不到竟是被人拿了去,重新装裱以作为今日陷害他的“证物”,
黄蓉既已确定耶律齐不是叛徒,心下大定,许多往事渐渐的在她心头浮现出來,对林焕道:“林长老,我记得你的三弟子黎凡好像是出身书香自家吧,
“林焕脸色一变,道:“黄老帮主莫不是怀疑劣徒,”黄蓉却不直接作答,而是问道:“黎凡在哪里,”
忽有一人接口,道:“在这里,”只见郭襄姐弟走了进來,身后跟着两名丐帮弟子押着一名中年文士,那名中年文士正是那日在虎跳峡的那名翻译,
但此刻,黎凡的眼里已经沒了锐气,只是呆呆的看着场内众人,丐帮众人原本对耶律齐原本就很尊重,既已认定是黎凡陷害了帮主,又都想在帮主面前好好表现一番,顿时鼓噪起來,大有将黎凡撕成碎片之势,
林焕看着黎凡,叹了口气道:“凡儿,真是你陷害帮主么,”黎凡却是一语不发,林焕既已知道是那假信是黎凡所为,顿时大怒,道:“想不到竟然是你,很好,很好,”
他一连说了几个很好,突然向黎凡射出了一枚钢针,那钢针去势甚疾,郭靖等人想要挡开,却已是來不及了,郭襄百忙里将黎凡往旁边一推,这才使黎凡躲过了这一针,但黎凡的左耳却被那钢针打得粉碎,
变故來的实在太快,众人都过了一会才反应來,黎凡却不顾左耳流出的雪,对林焕道:“师父,我知道你恨我败坏了你的名声,我的一身武功是你所授……”猛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用性命还你便是,你尽可放心……”
他挣扎着说完这几句话,猛的头一沉,就此气绝,原來他竟运功自尽了,
“凡儿,”却是林焕叫出了声來,“好汉子,”一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孟八忽然赞了一声,一声赞完之后,走到耶律齐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道:“帮主,罪人孟八向你坦白,”
耶律齐等人均是一愣,林焕的脸色不知为何竟显得颇为可怕,黄蓉等人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均知他所说的必是关系到丐帮基业的大师,深怕有人情急之下会对他出手,均是上前几步,暗暗围成一个圈,护住跪在地上的孟八,
场内情势忽然紧张了起來,朱子柳忽道:“郭师弟,我还有些事,先告辞了,”原來他觉得自己甚是不便去听丐帮的帮内之事,这才找了个借口想离开,郭靖当然也知道江湖上的规矩,道:“有劳师兄了,”朱子柳点了点头,径直离去了,
场内静极了,只有孟八的声音在回荡,
孟八说:“其实我是丐帮的叛徒,”
孟八说:“其实林焕、陈老三、沈乞儿也是,”
孟八说:“我和沈乞儿终于不忍心离开襄阳,离开丐帮,”
孟八说:“……”
丐帮八大长老,竟有四名是叛徒,在叛帮这件事上,污衣派和净衣派竟不可思议的联合了起來,
孟八一直在说,将四人如何起了叛帮的念头,如何实施计划,如何产生了分歧,交待的清清楚楚,孟八既已打定交待之心,也便顾不上其中的厉害关系了,只是很平静的陈述着整个事件,像是在说一件陈年往事,
整个事件极其复杂险恶,莫说是场内的寻常帮众,便是郭靖黄蓉这等经历过无数阵仗的人也是不禁连连吸着冷气,
大校场内静极了,沒有一点声音,
良久,孟八方道:“帮主,若是我等四人一心想帮着蒙古人,只怕襄阳早就是蒙古人的了,”郭靖等人想着刚才他说的,心道:“他说的倒是实情,”
林焕此时却冷静了下來,对跪在地上的孟八道:“老孟,你这是何苦呢,”丐帮帮众都沉浸在孟八所说的事里,一时间倒是沒有注意到林焕,他一说话,帮众哪里还能放过他,只将他团团围住,只是碍于帮主沒有开口才沒有动手,
孟八却不回答,向着林焕问道:“老林,我的刀是你拿的吧,老沈是个好人呐,”
孟八忽然仰天大笑,道:“好人,我是坏人么,你老孟是坏人么,黎凡是坏人么,”
他一连问了三个问題,自己又接口道:“我们都是好人呐,可是蒙古人会因为我们是好人便不來掠夺我们的土地么,我们都只是乞丐,管不了那么多家国天下的事,但你我都是丐帮的长老,我只要我们的丐帮弟子有地方去乞讨,不再连个乞讨的地方都沒有,这个天下是赵宋的天下,可是皇帝老儿管过我们吗,我们这些当叫花子的,又何必管这天下是谁的天下呢,只要有个乞讨的地方就行了,”
林焕顾着自己说下去,但那些话却一字一句的砸在场内众人的心里,孟八道:“老林,别说了,”
林焕却并未停下來,道:“我姓林的对不起丐帮,但我对的起这天下的衣食父母,恨只恨我过于犹豫,沒能完成大事,”
他忽然停了下來,向着郭靖道:“郭大侠,你的侠气林某向來佩服,可是今日林某还是有一句话要说,蒙古人的天下也是天下呐,”郭靖想不到他竟会说出这样的话來,一时之间竟找不出合适的言辞來反驳他,讷讷的呆立着,
忽听得林焕大喝一声,却是两字:“动手,”丐帮群雄中忽然乱了起來,只一会,又重新静了下來,却是隐伏在丐帮群雄中的林焕的同伙一齐动手,劫持了数四十余名丐帮弟子,其中便有多名小乞丐,
其余的帮众则将那几名叛乱的帮众团团围住,双方就这么对峙着,耶律齐见今天的情势,也是不禁担忧起來,要知双方紧张对峙,若是处理不善,必是一场自相残杀的惨剧,
耶律齐无奈之下,将目光投向岳母,却见黄蓉也是一脸的无助,黄蓉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老了,她号称是女中诸葛,向來机智无双,无论是遇上怎样的险境都总是能从容化解,但近年來,她却越來越觉得自己越來越无法控制局势了,
“你们都是坏人,我不怕你们,”忽地一个清脆的童音想起,却是一名小乞丐在叛乱者的劫持下喊了出來,
声音不大,但因为大校场内过于安静了,这个声音虽小却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耶律齐朝着发音之地看去,只间一个年约六七岁的小乞丐在一名老丐的劫持下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旁边一名中年乞丐也正望向自己,眼里充满了焦急,耶律齐很容易的便从那名中年乞丐眼里看出了拿被劫持的小乞丐正是他的儿子,
郭靖等人此时也正把目光投向那小乞丐,见他身体虽然单薄,但眼神却甚是镇定,一点也沒有被劫持的慌乱,
众人心头俱是一凛,均是暗道:“这孩子倒是个不可多的人物,若遇名师,假以时日必有一番作为,”在这样一个时刻,这个小孩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來,对众人而言无疑是一种安慰,
耶律齐已经安静了下來,他定了定神,道:“你们走吧,”此话一出,莫说是林焕,便是郭靖与黄蓉也是吃了一惊,但黄蓉随即领悟了过來,微笑着看着耶律齐,
只听耶律齐道:“丐帮兄弟不相残,”
耶律齐说:“丐帮兄弟不相残,”然后淡淡的对张四狗道:“取法刀來,”张四狗似是想说什么,但终于沒有说,默默的颤抖着递过法刀,
四十七刀,耶律齐用那把法刀整整扎了自己四十七刀,然后扑到在地,
林焕带着那些叛乱的弟子久久的凝视了他一阵,他们沒有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帮主竟会有这等魄力,林焕们的背影终于消失在大校场的出口了,
丐帮弟子久久沒有出声,黄蓉走上前去,迅速点了耶律齐几处穴道,帮他止住了血,她看了一眼仍跪在地上的孟八,道:“你为何不走,”
孟八道:“孟八舍不得襄阳,”蓦地里仰天长啸,却是废去了自己的武功,
雪又开始下大來,像是要把这个世界都覆盖住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