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将累积了四天的学生日记仔细批改完,苏未央抬起头,只觉得四肢僵硬,他小心地转动着脖子,企图让自己隐隐发痛的颈部好受些。
却没想到,他这个并不明显的动作,瞬间吸引了许多目光,包括一直分心关注着苏未央的段七七。
“段老师?”女人甜腻的声音突然中断,苏未央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觉得不妥,只能出声提醒,“怎么了吗?”
“嗯?没、没什么!”段七七回过神来,脸颊有些发烫,她居然看一个男人看得失神,这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教室里的25孩子全都将目光凝聚到苏未央的身上,段七七眼底的温度骤降几分,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地戳了戳,小声道,“同学们,现在是上课时间,请大家看黑板,不要看苏老师哦!”
董冬冬毫不客气地甩了她一个大白眼,不屑冷笑,“哼,你自己还不是一直盯着小未央看,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此言一出,教室里瞬间变成嘈杂的菜市场,其他小朋友纷纷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我们都看到了!”
段七七被挤兑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咬牙切齿了好半天,才生生将自己清秀的脸憋出了猪肝色,一双翦水秋瞳楚楚可怜地望着苏未央,无声地表达自己的委屈。
董冬冬是班上最直言不讳的家伙,苏未央对他的个性了解得非常清楚,因此早已预料到了这种局面,但他没有贸然开口说话,只是丢给了段七七一个鼓励的眼神,然后就不再看她了。
如果一个老师连基本的维持课堂秩序都没办法做到,那她也就不用干了,干脆点趁早转行吧!
段七七并未察觉出苏未央的冷淡,被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刺激得浑身充满了干劲儿,她敲了敲黑板,一副昂首挺胸的模样,“那好,老师跟大家约定,从现在开始,我们都不再看苏老师,专心上课,”见董冬冬张张嘴就要反驳,她赶紧笑道,“也让苏老师看看大家上课的时候都是什么样,好不好?”
不得不说,除了犯花痴的时候,以段七七的智商,要忽悠一群小孩子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尤其是,她还故意提到了苏未央,三年二班这群想要在亲爱的小未央面前好好表现的孩子们,顿时一个个正襟危坐,那场景,就如同虔诚的信徒面对他们唯一的精神信仰,一丝分心都不敢有。
见课堂纪律终于得到了维护,苏未央满意地点点头,平心而论,段七七上课的水平挺不错,只要她不再分心关注自己,也不要故意搔首弄姿妄图博得一群小朋友的好感,留她在圣德小学做正式老师,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但是,苏未央同样看得明白,要这个人放弃对自己的关注,以及对三年二班这群“天之骄子”的讨好,一个字——难!
一节课的时间,就在批改日记和旁听上课中度过,当下课的钟声敲响,段七七也微笑着说完了结束语,苏未央终于从教室最后方站起来,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一步步走向讲台。
见苏未央似乎有话要说的样子,孩子们都停下了收拾书包的动作,一个个乖乖地坐在椅子上,表情乖巧而专注,直让费尽心力维持课堂秩序的段七七在心里恨得咬牙切齿。
这群重男轻女的小混蛋!
“桑珂,修竹,到老师办公室将你们的日记本抱过来。”苏未央叫了两个孩子的名字,祁修竹是三年二班的学习委员,名叫桑珂的小女孩是本班班长,平时总是竖着一个马尾,看起来非常干练。
看两只娃一致起身往办公室走,苏未央微微一笑道,“老师刚刚已经把大家的日记全部批改完了,总的来说,每个人都写得很不错。”
听他这么说,众人的脸上纷纷露出欢喜的笑容,苏未央顿了顿,又接着道,“只是有一些需要修改的地方,老师已经将修改的方法写在上面了,大家回家后记得先将错误更正,然后再写新的日记,都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23个娃异口同声。
段七七双手抱着自己的课本和备课笔记,站在讲台边上,双眼近乎放光地看着苏未央。
男人的身形颀长高大,侧脸的弧度堪称完美,只是看着他在这里侃侃而谈的样子,她就觉得自己胸腔里那颗不安分的心脏快要蹦出来了。
苏未央只当没有听到段七七加速的呼吸声,见祁修竹和桑珂各自抱着一叠日记本回到教室,笑着让他们分发下去,“另外,大家写在日记里的小笑话、还有对老师表达关心的句子,老师都仔细地看过了,谢谢你们这么关心老师。”
听苏未央这么说,不甘寂寞的董冬冬高高举起了右手,“小未央被感动了吗?”
苏未央轻笑,“当然,非常感动。”
“那你为什么没有痛哭流涕呢?”董冬冬歪着小脑袋,不解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苏未央的心里再一次升起了将这熊孩子扔出窗户的雄心壮志,“冬冬同学,谁告诉你,感动就一定要痛哭流涕的?”
要是让自己知道一直以来都是谁在教这小屁孩乱用成语,他一定要把那人扒皮抽筋大卸八块——开玩笑,温柔如他,怎么可能对区区人类使用那么凶残的暴力呢?直接把人从窗户扔出去就好了!
董冬冬完全感觉不到苏未央笑容里的恶意,非常干脆地出卖了自己的狗头军师,“是我姐姐这么教我的,她还说,凡是没有感动到痛哭流涕的人,不是顾及面子不肯外露,就是感动的程度还不够,这种时候,需要趁热打铁趁火打劫,给这人迎头痛击当头棒喝,非要让他感动得哭出来才行。”
彻底被董冬冬彪悍的说法震撼的苏未央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回想起上次在办公室有过一面之缘的董冬冬的姐姐董筱洁,他的额头上不禁滑下了几条黑线。
那丫头看起来挺正常的啊,怎么就偏偏思维逻辑如此……奇葩呢?这简直就是自家妹子癫痫发作时的症状啊!
董冬冬人还小,对姐姐的依赖程度很深,自是姐姐说什么,他就信什么,苏未央明白跟他解释也没什么用,只在心里决定,下次家长会的时候,一定要找这位董小姐好好聊一聊,至于聊的内容,呵呵!
无视用探寻的目光望着自己,似乎正等着自己当着三年二班所有小朋友的面痛哭流涕一番的董冬冬,苏未央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从各自的日记本中吸引过来,“为了感谢大家对老师的关心,老师今天特地买了小蛋糕,大家可以带回家吃,也可以在教室里一起吃,怎么样?”
一听到有蛋糕吃,孩子们纷纷欢呼起来,一个个都叫着嚷着要在教室里和大家一起吃,还要让苏未央和他们一起吃,苏未央笑着提醒,“记得打电话给来接的人,让他们稍微等一会儿啊!”
“嗯嗯,现在就打!”
“小未央,我今天忘带手机了,你手机借我一下!”
“管家爷爷,小未央今天过生日,三年二班的小朋友都要在教室给他庆生,你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苏未央哭笑不得地看着一片混乱的教室,尤其是那个说他要过生日的熊孩子,他还故意瞪了他一眼,得到对方傻气十足的一个灿烂笑容后,无奈地摇摇头,转身朝等在教室门外的人招了招手,“小莫,进来吧!”
殊莫抱着巨大的箱子,小心地走上讲台,苏未央帮忙把东西放到讲桌上,这才好奇地问,“你不是在简直送外卖吗?怎么现在又开始送蛋糕了?”
因为经常在殊莫兼职打工的那家餐厅叫外卖的关系,苏未央跟这个积极阳光的大男孩也渐渐熟悉了起来,见他今天居然送蛋糕过来,以为他经济上有困难,才会同时兼职两份工作,便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心里有些担心。
“未央哥别担心,不是你想的那样,”殊莫摸了摸自己的头,有点儿不好意思地笑笑,“在甜品屋兼职打工的人其实是我的一位学长,他今天临时有事,我才会过来帮忙的,只是没想到买了那么多蛋糕的人竟然会是未央哥。”
听了他的解释,苏未央才松开纠结的眉头,和殊莫一起把装着蛋糕的盒子打开,然后两人分工合作,把独立包装的小蛋糕分发到教室里那群双眼闪亮的小孩桌上。
至于本该帮忙的段七七,因为殊莫和苏未央的无视,直接在讲台边上愣了好久,等到两人都忙完了,她才回过神来,略有些不好意思地上前,问苏未央道,“苏老师,你跟这位外送小哥认识啊?”
殊莫长相精致,虽比不上苏未央的温润气质,却自有一番阳光味道,苏未央明显地感觉到,段七七原本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转移了一部分到殊莫身上。
“嗯,认识。”苏未央不想让殊莫成为这个女人眼中的“一盘菜”,只是简单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并没有给两人互相介绍彼此的打算。
然而,段七七却并非这么好打发的,见苏未央无意介绍自己,她便主动对殊莫伸出了一只手,“你好,我是三年二班的实习语文老师段七七。”
殊莫敏锐地察觉到苏未央对这个女人的冷淡,心中一动,转身将箱子里一个稍大的蛋糕取出,直接塞到了段七七的手里,“你好,啊对了,这里还剩了一个蛋糕,应该是店长粗心数错了,送段老师吃吧!”
等到段七七愣愣地接过蛋糕抱住,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殊莫转头朝苏未央眨了眨眼睛,“抱歉我还有其他蛋糕要送,未央哥,我先走啦!”
苏未央看着段七七手里的大蛋糕,嘴角缓缓地勾起,却是什么也没有解释,只跟殊莫挥了挥手,“嗯,小莫,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