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天气难得晴朗,吃过简单的午饭,苏未央几人带着祁修竹到海滩上玩。
海面上风平浪静,暖色的阳光照耀着白色的沙滩,远远看去,就像是在大海与陆地相连的地方铺了一条发光的缎带,十分璀璨好看。
“小未央,无忧哥哥,快过来,我发现了好多好漂亮的贝壳。”祁修竹拿着小铲跑在前面,公孙无忧则是拎着一个红色的小水桶,和苏未央慢悠悠地跟在小家伙的后面。
听到祁修竹的声音,两人相视一笑,加快了脚步朝小家伙走过去,公孙无忧手里的小红桶被他甩得晃晃悠悠,“小竹子,你小心一点,别掉水里了!”
祁修昱和谢擎苍远远坠在后方,聊着“成熟男人”之间的话题,祁修昱的目光在苏未央和祁修竹之间游移了一阵,嘴角缓缓勾起,“未央说得没错,同龄人之间的确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谢擎苍侧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淡,“我记得,你跟修竹也有很多共同话题。”
祁修昱被噎了一下,满脸严肃,“我是监护人。”
谢擎苍一脸敬谢不敏的表情,“免了,我可不想做你儿子。”
祁修昱略略一想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眼底不由浮出一抹笑意,“我也生不出你这样……的儿子,”见谢擎苍张张嘴就要反驳,又是一声轻笑,“你最多只能做我儿婿。”
这次换谢擎苍被堵得哑口无言,两人的目光对峙了一会儿,又双双移开,落到前方海滩上的两人一小孩身上,谢擎苍的眸子里渐渐溢上满足的笑意,“确定是他了?”
祁修昱听到这没头没尾的问话,微微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视线落到正和宝贝儿子说着什么的苏未央身上。
那人的指尖捏着一片贝壳,粉色的贝壳上沾染着水珠,在阳光下显得晶莹透亮,苏未央似乎察觉到祁修昱的视线,忽然转头朝他看过来,目光未定,脸上的温柔便已经绽开,他举起手里的贝壳晃了晃,祁修昱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看你这一脸的花痴相,估计就是他了。”谢擎苍注意到祁修昱脸上喜欢的表情,故作打击地吐槽,眼眸深处却漾起意思暖色。
好友终于不再孤单一人,他家的坏东西也可以放心了……他也终于不用再多吃一份飞醋了!
“小未央,我又捡到了一个好漂亮的贝壳,”祁修竹用小铲铲着白色的沙子,不一会儿就挖出了小半桶不同种类的贝壳,这会儿又挖到一块颜色好看的贝壳,便迫不及待地递到苏未央的面前,语气中透着一股小小的骄傲,“你看,是黑色的呢!”
苏未央正逗弄着一只游到自己身边来的透明小鱼,听到祁修竹的话,不禁一怔,还没有来得及阻止,那片足有小孩儿巴掌大小的黑色贝壳就被塞到了他的手里,苏未央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立刻想要扔掉贝壳,却是为时已晚。
眼前一片白雾闪过,抬眼间,原本平静温和的海面竟狂风大作,海天相接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聚起一团浓黑的墨云,在那厚厚的云层里,闪电和雷鸣交替出现,整片天空都变了颜色。
海面上突然涌起无数海中鱼族,翻滚的鱼群将海面填满,若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见了这一幕,怕是会被生生吓死,一只巨大的红色章鱼挥舞着粗壮的八只触角,耀武扬威地立于鱼群之上。
而此时的冰凌海滩上,哪还看得到其他人的存在,苏未央孤零零地站在柔软的沙子上,神情有一瞬间的怔愣,眼底全是茫然。
“未央!未央!终于找到你了!”
直到听到熟悉的男人声音,苏未央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他单手结了印,银蓝色的光芒在冰凌海滩上一闪而现,再看时,海滩上躺了四个人,正是之前消失不见的祁修昱等人。
苏未央心里忧心那四人的情况,却无暇查看,他依旧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略沉的目光看着飘到头顶上方的云层,淡淡出声,“迩暮。”
墨云之中突然爆发出一串欢喜的笑声,那笑声低沉中透着几分沙哑,海面的波浪也随着笑声的爆发而愈发张扬,云层渐渐凝聚,最后竟凝成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形象,在空中伫立了片刻,幽幽飘下,落到苏未央的面前。
迩暮在苏未央的面前站定,目光近乎贪婪地望着他,细细审视他的眉眼,声音一如既往地充满了眷恋和渴慕,“未央,你来了!”
苏未央眼中的厉色一闪而过,他调动起全身的海之灵力,让自己的身体处于最佳的防备和攻击状态,浑身每一寸骨肉都警惕起来,“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未央,为什么你还是不明白?”迩暮脸上满是苦涩的笑容,他站在苏未央的面前,明明和他那么近,却感觉两人之间隔了浩瀚星河般遥远,目光瞥到苏未央身后的四具“躺尸”,迩暮的眸色瞬间变黑,浑身的气息都暴戾起来。
“不准你对他们动手!”苏未央上前一步挡在迩暮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不怀好意的视线,脸上温和的笑容早已不在,语气也是冰冷至极,“海之底域法则天定,妄动凡人者死,迩暮,不要挑衅天道的威力!”
本是威胁的话,听在迩暮的耳中,却生生被他扭曲了一层意思,他双眼发亮地看着苏未央,眼中盛满了欣喜,“未央,你在关心我!你还是在乎我的,我知道,你的心里还有我的位置,是不是?”
看着眼前的人执拧的眼睛,苏未央心中无声叹息,他强迫自己不要心软,坚定地回视他,一字一顿地道,“不是,迩暮,你该知道,我不喜欢你,否则,我们又何至于闹成现在这种局面?”
听到“喜欢”二字,躺在苏未央身后的沙滩上挺尸的祁修昱眼皮动了动,原来他的小人鱼是被变态爱慕者缠上了,心里的小人瞬间纠结得满地打滚,恨不能立刻冲上去,将那个叫迩暮的男人打得满地找牙!
可他不能这么做。
苏未央一直控制着没有出手,就是估计他和谢氏夫夫还有祁修竹这四个“凡人”的安危,祁修昱如果冲动行事,很可能会坏了苏未央的计划,所以,即便不满有不识相的男人觊觎自己的人鱼,祁修昱还是乖乖地躺在沙滩上装死,争取不给他的人鱼惹麻烦。
就算要出手,也得等了解到更多有关于敌人的信息以及……这个敌人与自家人鱼之间的关系细节之后,再做考虑。
迩暮已经不是第一次被苏未央拒绝了,尽管每一次听到对方的拒绝,他都觉得心痛难忍,却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地表白自己的心迹,心中期盼着那千万分之一概率的转机。
“未央,你当真要待我如此绝情?”迩暮咬着牙,眼底酝酿着风暴。
“究竟谁待谁无情,看看我现在这副模样,难道还不够清楚吗?”苏未央语气嘲讽,面上却已经恢复了温润的常态,他坚定地挺身挡在祁修昱等人的前方,不肯让迩暮逾越半分目光,“回你的谷域去,不要逼我对你真正绝情,”他说着,忽然一顿,眼底划过一丝决然,“这一次,我不会再有所保留。”
“真正绝情?你对我难道还不够绝情吗?”迩暮已经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周身的海之灵力开始暴动,空气中飘荡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势,他的眼睛倏忽变得赤红,对着苏未央咆哮起来,“是不是非要我为你心痛而死,永生受求而不得的苦痛所折磨,才称得上是你口中所谓的绝情?!”
苏未央的眼底瞬间染上凝重,他没有想到,短短三个多月的时间,迩暮的修为竟然提升这么多,心中一动,他看着那人的目光也充满了震惊,“竟是幽海禁术!”
幽海禁术是人鱼一族绝对禁止修行的法术,因其修炼的手法太过残暴,只汇聚海之灵力这一条,就需要残杀上百万的海洋生命,所以这项法术自几万年前被封印之后,便被禁止修行。
然而今天,苏未央看到了什么……
“迩暮,你何苦执迷至此?”
苏未央的声音太过无奈,夹杂着一丝不明显的难过和不舍,即便看不到他脸上的神情,祁修昱也能想象出他此刻的心情,看来这个迩暮对他的小人鱼而言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否则,也不至于让他如此费神劝说。
“哈哈哈哈……何苦?”迩暮突然张狂大笑起来,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色,瞳眸之中不时有黑色的暗芒闪烁而过,整个人的气息变得狂躁,他看着苏未央,表情狰狞,“为了得到你,再多的苦又有什么所谓?”
他突然踏前一步,不顾苏未央后退的步伐,脸上原本狰狞的表情变得温柔,连眼神也盛满了宠溺,“只要能得到你,就一点都不苦。”
他朝苏未央伸出手,“来吧,未央,跟我在一起,让我永生宠你,爱你,把你的手交给我吧!”
仿佛是被迩暮眼中的深情所蛊惑,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苏未央竟突然止住了后退的脚步,两眼直愣愣地看着那个不断朝自己逼进的人,缓缓抬起了右手,慢慢的,慢慢的,将自己的手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