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是祁修昱从苏未央拒绝的理由中领悟到的,尽管苏未央心里的想法与这完全无关。
不过,看在某只死闷骚狠狠欺负了自己的份上,他难得小心眼地保持了缄默,就让这混蛋误会去吧,哼!
趁着祁修昱被他给出的拒绝理由震得心生松懈的时候,苏未央一个巧劲儿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刚脱身,就直接朝祁修昱身后的门掠去。
祁修昱心里一惊,动了动手,终究是没有上前拦他,火烈鸟的速度在妖兽中也是一绝,只要他想拦,苏未央绝对走不了。
可是,“非我族类”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即便拦下了小人鱼,他也别无他法。
本以为苏未央会就此逃走,然后彻底把自己拉入往来的黑名单,却不料,苏未央只是将门打开,然后——露出门外满脸错愕和心虚的公孙无忧来。
在门外脑补得抓耳挠腮的公孙无忧干笑两声,完全不敢直视苏未央的眼睛,“小未央,你们谈完了?”
祁修昱的脸一下子就黑了,“公孙无忧,你在干什么?”
这阴森森的语气足以表明,某只死闷骚的求婚大作战并没有成功,公孙无忧心里直呼恶人有恶报,面上却一副同情的样子,他走到祁修昱的面前,认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修昱,没关系的,小未央不肯嫁给你,绝对不是你的问题,而是小未央的眼光太高了!”
苏未央的眼光太高了,所以看不上他,这还叫不是他的问题?
祁修昱简直要被气笑了,眼底阴郁的光芒开始闪烁起来,“公孙无忧,你是不是又欠调教了?要不我亲自去跟谢擎苍说一声,比起他那把老骨头,你其实更喜欢我家未央?”
“你敢!”公孙无忧想也不想地反驳。
祁修昱则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般,恶意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你居然不反驳,呵,看来你果真更喜欢未央!”
“那怎么能一样?”公孙无忧还想为自己辩驳,就见祁修昱突然伸手指着自己的身后,“你还是跟他解释去吧!”
他——莫非是谢擎苍?
公孙无忧僵硬着身体不敢回头,心里还存在一丝侥幸,说不定就是祁修昱那个死闷骚在吓自己呢?
然后,像是回应公孙无忧的疑问似的,一声冷得掉渣的熟悉声音响起,“无忧!”
公孙无忧不能自已地浑身一抖,抓紧时间狠狠瞪了祁修昱一眼,转身的瞬间,脸上却已经布满了讨好的笑容,他小跟班似的跑到谢擎苍的面前,满眼热切地抓住他的手,嘿嘿笑道,“擎苍,你怎么来了?你的公事都处理完了?你要来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谢擎苍抓着他的手一紧,笑得格外的意味深长,“我要是提前通知,又怎么能听到你对未央的真情告白?”
谢擎苍平时总是冷着一张脸,他在无尽红尘的员工眼中,俨然已经是冷面大帝的代名词,此刻他却对着公孙无忧笑得那么……阴险,让某只“告白”被抓包的坏东西心虚不已。
“擎苍,你别听祁修昱胡说,他自己求婚不成功,所以想拆散我们,你那么聪明,可千万不能中他的计,”公孙无忧满脸的义正言辞,“这是阴谋啊!”
听到“求婚不成功”这几个关键字,谢擎苍有些诧异地往屋里看了一眼,祁修昱的所有目光都放在苏未央的身上,对他们这对喜欢秀恩爱的幸福夫夫视而不见,苏未央却是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再然后,连祁修昱也顺着苏未央的视线看了过来。
谢擎苍默默地悟了。
胡乱迁怒的人伤不起!欲求不满的男人也伤不起!
想着眼前两人大概还需要更多的交流空间,谢擎苍非常迅速地捎带上自家坏东西,对苏未央点点头道,“未央,你要的东西已经提前一步被修昱买下来了,嗯……你们自己谈吧,这件屋子任你们使用,保证没有监控!”
要是有监控,公孙无忧就不会特地跑到门口蹲守了。
谢擎苍说完,拖着自家恋人就撤出了屋子,在公孙无忧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低头附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什么,然后,就见公孙无忧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红,眸子里满是羞恼,怒吼道,“谢擎苍,你个混蛋,给本公子节制一点!”
公孙无忧的声音在无尽红尘的地下几层楼里回荡,慢慢湮没,消散,苏未央一直等到听不见那两人说话的声音,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慢慢转身,对一直用能把人的背烧出一个洞的目光看着自己的祁修昱温柔一笑,“祁先生,我们不如聊一聊你刚买的那顶凤冠?”
祁修昱这时候倒是不着急了,反正苏未央需要的东西在他手里,小人鱼一时半会儿还走不了。
他也算观察得足够仔细了,结合从谢擎苍那里打听到的消息,苏未央显然在找一件东西,而他刚刚入手的那顶凤冠,上面只是附带了苏未央要好的那件东西的线索,连线索都值得他如此高兴,可见那件东西对苏未央有多重要。
一时间祁修昱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他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的转过身,走到沙发上坐下,舒服地往沙发靠枕上一趟,眼神朝苏未央飘过去,轻笑,“苏老师不如坐下说话,嗯?”
威胁!这是赤果果明晃晃的威胁!
苏未央咬牙切齿,恨不得朝祁修昱扑过去,从他的嘴上咬下一块肉来——为什么是嘴上?
因为那张嘴实在是太贱了!
但是,为了那顶凤冠,为了玲珑含珠的线索,苏未央又不得不妥协,他咬着腮帮子,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不情不愿地挪过去,在祁修昱旁边的沙发上做了下来,“哼,说吧,你要什么条件才肯把凤冠给我?”
祁修昱有些惊讶,他的小人鱼在被自己胁迫的情况下也依旧如此淡定,显然,他在苏未央的心目中,比自己预想的地位要高很多。
想通了这一点,祁修昱就稍微放松下来了。
他的一只手搁在膝盖上,细长的食指轻轻敲打着膝盖,看着苏未央那气呼呼的可爱模样,心底一片柔软,“不需要任何条件,我送给你,好不好?”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祁先生的好意,未央心领了,”苏未央不为所动,咬着腮帮子,偏要跟眼前的混蛋争一口气,“你还是直接开价吧!”
反正不是第一次被拒绝,祁修昱也不恼,他看着苏未央的视线愈发火热起来,“金钱、权利、地位、灵力、法术……这些我都不缺,就却一个伴侣。”
苏未央瞥了他一眼,并不惊讶他会这么说,“这个简单,你什么时候要,我提前去为你抓一只回来。”
用“只”作为单位量词,很显然,苏未央要为祁修昱抓来的伴侣,是鸟非人。
祁修昱现在处于强势地位,看着苏未央那隐忍不发的样子,耐心十足,“我现在就需要,不过,不是我喜欢的,我不要。”
苏未央勉强自己扯出一个虚假的微笑,“我要先验货。”
祁修昱的眸光一闪,直接摇头拒绝,“我的美人鱼,我可是火烈鸟呐!不要把我和看不出玄机的擎苍和无忧相提并论好吗?”
知道苏未央只看照片就能确定凤冠与他需要的线索有关,祁修昱便看出来,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小人鱼所要找的东西,或许并不是凤冠的全部,而是凤冠上面的某个部件,或者是附着在凤冠上的某样东西,他要是傻兮兮地把凤冠拿给苏未央验货,到时候东西被拿走了,苏未央铁定翻脸不认人,那他岂不是亏大了?
没想到祁修昱居然如此警惕,苏未央有些挫败,他坐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千万种思绪闪过,却偏偏没有反过去威胁祁修昱的意思,不禁苦笑一声,叹息着站起身。
祁修昱目光灼灼地看着苏未央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单腿跪在沙发上,上半身朝自己压过来,他捧着自己的脸,目光严肃而认真,“我说过了,非我族类,相爱艰难,更何况,海中妖兽与火烈鸟本是天敌。”
祁修昱在他温度微凉的手上蹭了蹭,目光深情地回视,两人对视了好久,他才说出压在自己心底许久的秘密,“这片时空,并没有极炎之地的存在。”
苏未央一惊,脑子里一时间有些懵,如果这片时空没有那么一个极炎之地,那么,祁修昱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看出他的疑问,祁修昱将他拉到自己的怀里,让苏未央坐在自己的腿上,他环住他的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额头,“28年前,我在极炎之地遭人暗算,重伤不治,闭眼睁眼之间,时空转换,我投生到母亲的肚子里,直到前段时间,才慢慢恢复了七层修为。”
听到这么一番话,第一个出现在苏未央脑袋里的问题竟然是,“你的实际年龄不止28岁?”
这是有多么脱线才会把这种问题当成重点?
祁修昱哭笑不得,又忍俊不禁,他摸了摸苏未央的脑袋,一副委屈的语气,“我前世死的时候,也不过百岁,跟你那个八百岁的龟长辈完全不一样好吗?”
苏未央抽了抽嘴角,忍了忍,没忍住,一巴掌糊到祁修昱的脸上去了。
嘴太贱,不能忍了!